希冯咽了咽口水,“那、那要怎么办?我们不能暴露,但也不能一直放着他们的试探不管吧?不然他们早晚会动手的!”
叶隐沉吟片刻,道:“他们不直接对我们动手,而是以观察为主,寄希望于我们主动暴露,和先前直接派打手的作风明显不一样,也许前后不是同一波人,也许是他们改变了策略的缘故……总之,对于他们,我们暂时没什么可做的,毕竟,无论敌人是教会还是帮派,我们二人的武力值都不是一合之敌,主动出击也没有任何优势……但有一件重要的事,我们确实应该尽快去做。”
希冯不解:“什么?”
叶隐笃定道:“必须找到我的魔法异于常理的根源。”
作为使用魔法的当事人,以及一位勉强学了些浅薄知识的魔法学徒,他远比身为文盲和旁观者的希冯更能意识到自己魔法的特异之处。他的魔力并不强,这是他并未系统学习过冥想的缘故,但他以这孱弱的魔力,却能做到据说连许多大魔法师都做不到的事,甚至是治愈他人、这样本该只有神术才能做到的事,这早已让他心生疑虑了。
碍于眼界,以及生活所迫,他此前并没有机会去深入思考。帝国的每一座城市都有魔法师驻扎,而有魔法师驻扎的地方,就意味着有图书馆,这是一位魔法学徒告诉他们的、不成文的规定,据他所说,这二者的建设是密不可分的。但,即使是十八线小城的图书馆,也不会放任一个穿着不体面的贫民进入,而这已经是获取知识最便宜快捷的途径了。
然而,很可惜,即使叶隐花大价钱租赁了一套体面的衣物,也没能在这座小城的图书馆里找到对他有价值的情报,其一是这图书馆本就小得不行,其二是,魔法相关的书籍在任何地方都是高档读物,即使放在图书馆中,也不会置于所有人都能接触到的公共区域——这是叶隐在进入图书馆后,才察觉到的。
“果然没有门路还是不行啊。”
叶隐叹了口气,心疼地摸了摸身上柔顺的布料,将租来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脱下叠好。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穿得起这样的衣服?
……也许可以试着用魔法制衣?但材料该买的还是得买,强行用魔法具现只会让东西徒有其表,因为他压根没理解一样物品的内在构成,据说那是一门极为深奥的学问,何况魔法不会弥补他对布料、对缝线、对衣物结构与版型知识的缺失,他还是得学习……
他渴望学习,因为他要学的、想学的东西太多了,可学习就意味着必须将工作的时间抽走,而他工作的时间短了,希冯工作的时间就必须更长,不然就难以维持现在的生活。
他一直对此很愧疚,即使希冯毫无保留地支持他脱产学习,他也有尽量用魔法制品补贴家用,可每当看到弟弟天不亮就出门、入夜还不归来,他心中的焦躁总是难以言说。
他是哥哥,比弟弟希冯还要大三岁,理应承担更多的责任才对,即使他做的事也是为了这个家的未来,但这样就足够了吗?……或者说,这真的是有意义的吗?他们过的从来都是朝不保夕的日子,而学习是对未来有奢求的人才能投资的事,他们真的能坚持到得以回报的那一天吗?
——从记事起,两兄弟已经过了近十年流浪日子,能无病无灾活到今日实属不易,他以为自己早已适应这样的生活,不会再埋怨任何人,可越是渴求知识,他越忍不住幻想——若他和弟弟能生活在更加富饶、更加和平、知识更加便宜的地方,若是他们还有其他能够互相帮衬的亲人,若大家能一同住在能够遮风避雨的屋子里……那该有多好?
“哥,你一个人出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少年希冯担忧的神情与叶隐如出一辙,只是二人担忧的事截然不同。
希冯对叶隐想要解决的问题毫无头绪、帮不上任何忙,他能做的只有努力工作,让叶隐有时间和精力专心调查。他的目光远不如哥哥长远,这一点他自己也心知肚明,所以他在大事上一向听从哥哥的安排,无论对方的决定在他看来有多不可思议。
他严肃道:“你总是不愿意用魔法伤害别人,要是我在你边上也就算了,可我不在,你必须想办法保护自己才行!”
丢火球什么的,对任何一个魔法学徒而言都是基本功,毕竟身处乱世中,保住性命是第一要务,希恩也的确偷偷练习过,只是一次都不曾对着人类施展罢了。
希冯旁观过希恩的练习,他明明能够轻松释放出威力强大的魔法,而且无论是正面强攻的火球、隐匿性极强的风刃,甚至任何血肉都无法抵抗的雷霆、无比坚固的护盾……如果希恩愿意将自己的魔法用于战斗,他会成为一个极其强大的战斗法师,而希恩对此的消极态度,绝对不是出于对暴力本身的抗拒,更像是…害怕自己无法控制那种力量,伤及无辜。
天生好战的希冯从小到大都不怕打架,最尊崇的名言就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从前他可以勉为其难尊重哥哥的想法——哪怕在他看来,身怀利器却宁可忍受欺压的心态着实难以理解——但现在情势所迫,即使失手杀人,也总比稀里糊涂地被别人杀掉要好吧!
“别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叶隐轻轻点头,再度陷入沉思。
直接进图书馆找不到资料,去往大城市的路途又太过漫长,久则生变,两条路子都走不通。
好在,他还有一条路子没有尝试过,那就是——去接触驻扎在本地的那位魔法师。
教会和法师协会并非一心,暗中观察着两兄弟的人属于教会的可能性更大,那么那位法师也介入其中的可能性就很小,与对方接触,至少相对而言是安全的。再说,对方是正儿八经持证上岗的法师,相比某些可能终生无法毕业的魔法学徒,对希恩的异常有所了解的概率也更大。
唯一的问题是,那个法师目前身处何地?他一个无权无势无户口的三无人员,该如何才能接触到对方?
叶隐思索着,目光逐渐移到一旁堆叠整齐的贵重衣物上,若有所思。
……归还的日期大概要延后了,再去找那家铺子付一笔租赁费吧。
……
在长达一个星期的蹲点过后,虽然那位法师还是没有踪影,但每天都来看书的叶隐终于吸引到了管理员的注意。
图书管理员是个年迈的老婆婆,气质优雅,腹有诗书,衣着样式朴素,但布料的种类前所未见,断然不容小觑。叶隐自第一次来,就始终能从她身上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他索性投其所好,坚持不懈地扮演了一个星期的好学生——其实也算是本色出演——而今终于与对方牵上了线。
“想要学魔法的话,看‘外面’这些书是不够的。”她平静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