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紧急,叶隐来不及客套,好在法师也是个不拘小节的人。
他“唔”了一声,右手从长袖中探出,捏了捏自己被面罩包裹的下巴,沉吟道:“我的确有一些想法,但以理论和猜想居多,在给你做完详细检查前,还不能就这么下定论。”
叶隐不明所以,“检查……都要做些什么?”
法师掰着手指数道:“需要你的血样、尿样、细胞切片、魔力结晶,最好能再做一□□能之类的基础测试,另外就是魔法测验,帝国有一套专门的流程和标准,供法师测试自己的等级,当然,需要一个专门的场地,如果要考证的话还需要专业的测试人员进行辅助……”
“……?”
看到叶隐满脸迷茫的样子,法师轻声一笑,接着道:“听着多,其实只要半天就可以完成,对你也不会有什么伤害。场地这里就有,不必出城,而且,只有我们两个人,不需要多余的人参与,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你的检查结果。”
“……知道了,我可以配合检查。”叶隐说道,“但我必须在得到检查结果后,再做最后的决定。”
法师爽快答应:“没问题。”
——不要答应啊!不能答应他!!
身为旁观者的叶隐此时简直百爪挠心,流浪儿希恩不懂所谓的“检查”,他一个大学生还不懂吗?虽然希恩的确很需要那份检查结果,可一旦结果出来,参与实验的决定权就不在他自己手上了!若真的发现了希恩是魔王的真相,这个法师怎么可能会放希恩离开?
然而这终究只是个梦境,甚至只是一片记忆,无论叶隐的意志多么强烈,都干涉不了既定的轨迹。他只有眼睁睁看着“自己”跟随着年轻的法师,一步步走向密室深处……
……
“……你的体质和普通人有很大区别,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法师脱下了那身斗篷,但换上了一件同样能遮住上半张脸的连帽白大褂,此时他正拿着一张颇为昂贵的黄纸写写画画,边写边对旁边休息着的叶隐道:“不过,很可惜,你的异常体质的根源仍然无法确定,也许是这里的设备还不够先进,也许是我们的调查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他摩挲着下巴,喃喃道:“还有什么被我忽略的东西吗……?”
检查全程,叶隐都清醒着,法师应该没有机会做假或者隐瞒,加上对方话语中的受挫之意、一些无意识的肢体动作分外明显,应该不会是装的,也就是说,他的确没能搞清楚真相——希恩不禁有些失落,同时又悄悄松了口气。
他在法师面前总有些难以招架,尽管对方的年纪和他的差距不会太大,但对方在基本素养上的全面碾压让他压力很大。他理应会憧憬法师这样年轻有为的学者,可在对方对自己明显有所求、且完全有实力强迫他,而他却不知道对方所求何物的情况下,他实在难以自如应对。二者根本不在一个高度的台阶上,如何能够彼此平视?
手上既没有筹码,也不知道相处的方法,他对身处另一个世界的法师实在是束手无策,还不如与街头混混打交道来得轻松,如果可以,他还是想尽量避免与对方深入交往,好在,现在有了理由,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拒绝对方了。
“既然检查结果没有达到预期,我想,我还是不留下来,继续浪费大人您的时间了。”叶隐对法师说道,“至于检查结果本身,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能毁掉,不要泄露给任何人,尤其是教会。”
法师面上似乎流露出一丝遗憾,但仍是用平静的口吻道:“当然,我会尊重你的意愿。”
……真的答应了?就这么放他走?
叶隐在惊讶中略感困惑,这个人做事是不是太过干脆利落了?虽然说考虑到这个世界的法师好像和原世界的科学家差距不大这一点,他倒是很能理解,不过还是禁不住有些疑神疑鬼。
法师移开眼神,自顾自地收拾起实验设备,头也不抬地道:“既然拒绝参与我的实验,图书馆的密室将不再对你开放……你要学魔法的话,我建议你去帝都,看在你的配合与天赋的份上,我可以给你写一封推荐信,让你免费去帝都的魔法学院就读,只要能学到顺利毕业的程度,奖学金就足够你和弟弟在帝都生活。”
“……”
叶隐对这位法师的身份真是愈发好奇了,年纪轻轻就能给帝都的学院写推荐信,他该是个怎样的天才啊?和自己简直是云泥之别!
不过,一码归一码,这封推荐信固然很有诱惑力,却不是现在的叶隐最急切需要的东西。毕竟,此地远离帝国的统治核心,即使拿着推荐信的他在帝都能够高枕无忧,可在前往帝都的漫长之路上,却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他是很缺钱没错,可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哪怕只是一介流浪汉的问题。
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人不会轻易放弃,法师也决计不会为了他选择与教会为敌。当下最重要的事,依然是保护弟弟与自己的安全,并且,一定要在教会决定出手之前,挖掘出自己会被他们盯上的真相,唯有这样,才能在未知的暗流中抓住航行的方向,掌握主动权。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法师忽然出声,把叶隐吓了一跳,“……放心,不是读心术,只是一些待人接物的经验罢了。”
说着,他拿起一张空白的纸条,在上面唰唰写了几个字,随即转过身来,将纸条递给叶隐。
叶隐接过,定睛一看,上面是一串数字,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这应该是……坐标?他只在书上见过。
数字旁边还有一副简笔图像,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一栋立于悬崖边缘、花海之中的小屋,看来这位法师的绘画功底也十分了得。
不过,这到底是……?
法师接道:“以我现在的能力,暂时无法解开你的力量之谜,而我都不行的话,帝都那些废物更是没有半分可能……”
有一瞬间,他语气中的讽刺多得都要满溢而出了,但很快就像错觉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很快笑了笑,接着道:“总之,如果你迫切想要知道真相,可以试着去这个地方。那是一位极富盛名的大法师的家,如果说世上有人一定能给你答案,那个人就是他了。”
他顿了顿,颇有深意道:“那位法师早已退隐,知道他住址的人极少,我恰好是其中之一,这可是当今皇帝都没有的情报……好好珍惜。”
——真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叶隐紧抓着纸条,将上面的一笔一画都牢牢记入心中,随后直接在掌心升起一缕火焰,将纸条烧成了灰烬,珍而又重地对法师行了一礼,“不胜感激!”
法师微微摇头,似笑非笑道:“别急着谢我,实际上我也不能确定他是否还在那里,何况,即使他还在,也只有通过他考验的人才能真正接近那栋屋子,不然他的门槛早就被踏破了。即是说,能不能得到他的指点,还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叶隐不语,只是点了点头,这是他自己的事,他自会全力而为,多说无益。
“你走吧,我就不送了。”法师挥了挥手,“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