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说,他却着实不太想看到对方在自己面前如此松懈。他自己也说不准这是一种什么心理,总之就是很怪。
于是他装作无意地问道:“你想好要怎么和那家伙沟通了吗?”
叶隐骤然回过神来,微微翻了个白眼,身体艰难地向上拔了拔,不情不愿地咕哝道:“别在关键时候破坏气氛啊。”
抱怨完,他迅速正色道:“大概有思路了,这还得多亏我昨晚做的那个梦。”
尤利西斯微怔,“梦?”
“我梦到了希恩的记忆,稍微知道了些他小时候的事。”叶隐坦然道,“希恩就是希冯的软肋,只要抓住这一点,不怕他不愿意和我们交流。”
希恩…小时候?尤利西斯面色微变。
叶隐看到他顿在那里,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笑道:“怎么,好奇?想知道?”
“……”尤利西斯不想撒谎,但也不想承认,遂转移话题道:“具体来说,你要怎么说服它?确定不会将它激怒吗?”
叶隐言之凿凿道:“很简单,在希冯心里,希恩的心愿就是第一位,只要让他相信希恩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而献身,他一定能理解的。”
尤利西斯皱眉摇头道:“先前,希恩就是因为知道希冯不同意自己的想法,才放弃了让它来主导计划,转而直接将它封印的,连希恩都没能劝住它,我不觉得单纯的说服会有用……再加上昨天你当着它的面选择了我,它绝对会把对我的恨意转移到你身上。”
什么叫当着他的面选择了你?
叶隐感觉尤利西斯对自己可能有点误会,不过…嗯,没有纠正的必要。
“确实得考虑这个因素,不过你不必太担心。”叶隐说道,“希恩死了,这才是希冯狂暴的根源,他之所以会恨你,也只是因为希恩已经不在了,不然顶多只是讨厌你这个人类的存在而已。而想要将他安抚住,唯有让他相信希恩没有死。”
但那怎么可能呢?希恩的确是死了,魔王之血易主,身躯直接当着自己的面化为了飞灰……
尤利西斯满心疑惑,张了张嘴,迟疑道:“要…怎么做?”
叶隐指了指自己脑后的长发,“给我扎个低马尾先。”
尤利西斯瞬间领会到了叶隐的意思,神情一变,“你要装成希恩?!不行!”
“怎么不行?”
尤利西斯似乎想说什么,犹豫了会儿,最后却改了口:“……因为你们终究是两个人,你瞒不过他的。”
叶隐撇了撇嘴,“我压根没打算‘瞒’他,而且归根结底,我也不是要‘装成’某个人。”
“……?”尤利西斯一脸困惑。
“人啊,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叶隐感慨道,“‘希恩还以某种方式活着’这种事,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他是断然不会信的,只会觉得这是什么阴谋,但若是由他自己想象出来,就另当别论了,因为他是真心希望现实如此啊……所以说,我不需要特地做什么,只要适当表露一些能够引发他联想的迹象,他自己会往那个方向考虑的。”
他无视了身后尤利西斯复杂的神情,摸了摸脑后的低马尾,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对着镜子调整了番神情——希恩的眼神比自己更加深沉、沧桑些,而且他后来成为了魔王,应该会更加冷漠阴沉,以自己的面容,要摆出那种表情的话…嗯……
对了!想想大一的时候,在大润发兼职杀鱼时的感觉……
花了几分钟,叶隐终于调整到了自己满意的状态,转过身来,看向尤利西斯——对方在与他对视上的瞬间,似是愣在了原地,双眼微微睁大,下意识抿紧了嘴,浑身肌肉都些许紧绷了起来——叶隐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紧张的样子,哪怕是在即将与希冯厮杀的时候,也顶多是严肃罢了。
“看来效果很不错!……哈、哈哈哈哈!”叶隐煞有介事地点着头,随即没有绷住,直接抱着肚子笑出了声,“你、你看看你那眉毛!你自己照照镜子!哈哈哈……”
“……”
在叶隐放肆的笑声中,尤利西斯的神情一变再变,从震惊到困惑,最后定格在无奈。
笑够了的叶隐直起身来,擦了擦眼角的泪,好奇道:“说起来,你为什么那么害怕希恩?我以为你们后来的关系应该还算不错?”
“我不害怕他,我们也不是朋友之类的关系。”尤利西斯淡淡道,“在希恩的尸体上诞生的魔王希恩,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怜惜和保护的弱者,而是一念之间就能让世界秩序翻天覆地的强者……即使我仍为杀死他一次的事感到愧疚,却再没有任何能为他做的事了,自顾自将对曾经的他的愧疚转移到那时的他身上,也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但你还是选择留在魔王城,不是吗?”叶隐反问道,“若是没有你的存在,希恩的计划压根没法进行下去吧?从结果上来说,你还是帮到他了,只是他再也看不到了而已。”
“……是啊,他看不到。”尤利西斯微微闭上双眼,“我再也无法用行动向他证明我悔过的决心了,所以我常常会觉得,自己做的事还远远不够。”
“那,他还活着的时候,你有向他道过歉吗?”
“……”
看着尤利西斯陷入沉默,叶隐伸手用力弹了对方一个脑瓜崩,用陈述句道:“你是笨蛋吧。”
“我……”
“是是~你就抱着你的愧疚过一辈子吧,反正都是你自愿的,不关我事啦。”叶隐潇洒转身,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我要去干正事了,你就算跟上来,也别离我太近,不然谈判失败就算在你头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