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紧急,但叶隐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挣脱,他本能地展开联络魔法,察觉到尤利西斯正在极速接近,立刻联系上对方,在心中道:“不要过来!!”
尤利西斯居然真的停了下来,但心灵感应的语气暴露了他的焦急:“它想杀你!”
“交给我。”
生死关头下,叶隐心中竟意外清明,他也不知自己是何处来的自信,唯有一点他可以确定——他先前对希冯的判断有致命的误差。
现在的龙人希冯,不会尊重任何力量不如自己的存在,当然也包括叶隐,如果再让尤利西斯来救场,即使他性命无虞,却不会再有收服希冯的机会了。然后,会发生什么就显而易见了。
希冯不会信服于一个弱者,尤利西斯也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威胁继续存在于叶隐身边,这样下去,结局只会是两败俱伤。
破局的手段只有一个——那就是叶隐自己,堂堂正正地战胜希冯,把他打到甘愿臣服。
……那种事,可能吗?
氧气愈发稀薄,死亡的危机感像火一样炙烤着叶隐那逐渐昏沉的大脑。他没有什么动弹的余地,唯有用力敲打希冯的左臂,可后者就像顶梁柱一样巍然不动,只有叶隐的拳头被反作用力打得生疼,但那点痛觉在濒死的痛苦面前九牛一毛。
单手扭断叶隐的脖子,对希冯而言不会比捏碎一块豆腐更难,但双方都清楚,他不会真的那么做——希恩已经向他们展示过,未完全觉醒的魔王,在遭遇生命危险的时候会发生什么,那并非希冯或叶隐中的任一者所期待的。
叶隐知道自己不会那么简单地死掉,但无限接近死亡又是另一码事。希冯不会杀他,却很乐意向他施加痛苦,以此宣泄自己的愤怒…还有,无力。
是的,无力。
叶隐非常清楚,让希冯如此愤怒的真正源头是什么。
是因为自己特意选择了贴近希恩的形象,让他觉得哥哥受到了玷污吗?还是像尤利西斯说的那样,他把对尤利西斯的仇恨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呢?……那些都只是一部分而已。
实际上,希冯从不信任除自己和哥哥以外的任何人,或者也可以说,在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和哥哥算是同类,其他人在他眼中和草履虫没有什么区别,无论理性还是感性都并不相通,根本上就不是能够混为一谈的存在。
他压根不在乎叶隐和尤利西斯的所作所为,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对他们没有任何期待,他的一切愤怒、仇恨,都是他对哥哥希恩的感情的衍生品——仅仅因为叶隐与尤利西斯与希恩有交集,他们才成了希冯发泄情绪的对象,这就是他们在希冯心目中唯一的身份了。
人会憎恨咬了他一口的狗吗?也许他会放过它,抑或是杀了它,但不会对它有恨,因为那对一只狗毫无意义。希冯亦是如此,他的一切感情,都是留给哥哥希恩、还有自己的。
希恩的死,希恩自己固然占主要责任,但希冯是绝不会恨他的,那么,他可以憎恨的对象,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了。
他没能阻止尤利西斯杀死希恩,没能改变身为魔王的希恩的立场,没能为希恩找到死亡以外的结局,最后落得破封而出后、一切都物是人非的下场——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他自己太过无能。
……吗?
不知何时起,叶隐不再挣扎。
缺氧的视野中一片光怪陆离,希冯的面孔在叶隐眼中只余几个模糊的色块。他怔怔地看着上方,抬手轻抚那张不甚清晰的脸,甚至不确定究竟有没有摸到。
“可怜的孩子。”叶隐喃喃道。
被指尖触到的瞬间,希冯的神情和动作都僵住了。
那只手伸过来的速度很慢,他本能够躲开的,但……
……恍惚间,他被卷入到久远的回忆之中。
“希冯。”
扎着低马尾的瘦弱少年,倚着身后的残垣断壁,身前身后的衣裳都被鲜血浸透。
以哄睡孩童般的姿势,他将希冯抱在怀中,却面无表情,疲惫之色遮掩住了眼神深处跳动的光芒。他垂目凝视着满身血痕的弟弟,后者在他怀里颤抖、呕血,神情涣散,已经无法回应哥哥的呼唤。
一股又一股,希冯的鲜血如小溪般流向他,仿佛要将他淹没。
他抬起手,将希冯额角沾血的头发拨到一边,透过勉强带着余温的血液,轻抚那冰冷的脸颊。
“可怜的孩子。”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希冯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别害怕,你不会死在我面前的。”
“……!”
希冯猛然回神,下意识松开叶隐的脖子,“蹬蹬”后退两步,大口喘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紧张到没有在呼吸。
……那白皙脖颈上的红痕竟能如此刺眼,以至于懊悔的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希冯皱了皱眉,试图将这股不应有的怜爱强行压下——即使这家伙和哥哥不止是外貌相似,那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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