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计划需要各方的配合。梁若淳秘密约见契丹、党项、回鹘、南诏的代表,在洛阳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农庄里,部分透露了真相——只说有未知威胁,发展太快会招灾,没说收割者。
代表们听完,沉默了很久。契丹代表挠着络腮胡,最终说:“所以……我们得像草原上的兔子,既要跑得快,又不能跑出草丛暴露自己?”
“比喻得好。”梁若淳点头,“我们要发展,但要低调地发展。要进步,但要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嗯,就像好刀要藏在朴素的刀鞘里。”
党项代表苦笑:“这可不容易,谁不想露脸?”
“但必须做。”梁若淳认真道,“为了我们,也为了子孙后代。露脸的前提是,脸还在。”
各国达成了秘密协议:共享监测数据,协调发展步伐,互相“打掩护”——比如当后梁推进某项技术时,其他国家就故意放慢;当某个国家得分可能超标时,其他国家就加速追赶,把平均分拉下来。这是一个精妙的平衡游戏,得像走钢丝。
一年后,效果显现了。梁若淳偷偷查看观察者网络的监控数据,发现本区域的“文明发展指数”曲线变得平缓,波动规律,完全符合“自然演进”模式——就像树自然生长,不快不慢。
但梁若淳不敢松懈。她知道,收割者不会轻易放弃,破晓会更不会。
果然,破晓会又出了新招。他们开始鼓吹“复古运动”,呼吁回归“纯朴自然”,彻底抛弃所有科技——这看似与梁若淳的“隐形计划”方向一致,实则包藏祸心。他们在乡间办“复古塾”,教人用石刀石斧,说这才是“天人合一”;在城里发传单,说织机伤了织女的魂,水车惊了河神的梦。
“如果真按他们说的做,文明会迅速倒退。”梁若淳在影子研究室分析,墙上贴满了破晓会的传单,“而一旦倒退到某个阈值以下……可能就会被判定为‘失败文明’,直接清除。就像园丁拔掉长不好的苗。”
白子理皱眉:“那怎么办?反对他们?可我们自己也在放慢发展……”
“所以要走第三条路。”梁若淳眼神坚定,拿起炭笔在石板上写,“我们要让百姓明白:科技不是敌人,失控的科技才是敌人。就像刀能切菜也能伤人,关键在怎么用,不在刀本身。”
她组织编写《科技伦理读本》,从蒙学就开始教。书里用最通俗的故事讲道理:老铁匠用新锤子打得更好,但手艺还是老手艺;农人用改良犁耕地更快,但更懂得爱惜牛了;郎中用显微镜看得更清,但望闻问切的基本功更扎实了……
这些故事通过说书人、戏班子、甚至童谣,传遍大街小巷。孩子们唱着“新工具,老手艺,两相配,做好事”,蹦蹦跳跳上学去。
慢慢地,民间形成了共识:科技要用得恰当,要为人服务,要像好仆人,不能像坏主子。
破晓会的“复古运动”没了市场,渐渐式微。他们的头目在秘密集会上气得摔杯子:“梁若淳这女人太狡猾!我们往左,她往左;我们往右,她还能往左!到底哪边是她那边?”
又是一年春天,梁若淳站在理工学院新建的“基础科学馆”前。这座建筑朴实无华,青砖灰瓦,看起来像座大仓库。里面陈列的都是最基础的知识:杠杆原理、浮力定律、光的折射、声音传播……
没有地热机模型,没有显微镜展示,只有最简单的教具:滑轮、木块、铜镜、音叉。
但梁若淳知道,在这朴实的外表下,文明的根基正在一天天夯实。学生们在这里学到的不是某个机器怎么造,而是世界为什么这样运行。有了这个基础,将来什么机器都能造,而且造得稳,造得好。
远处,操场上学生们在蹴鞠,笑声传得很远。耶律明带着契丹学生和党项学生比赛,为了一个球争得面红耳赤,完了又勾肩搭背去吃饭。
近处,柳树发出了嫩绿的新芽,在春风里轻轻摇摆。
春天来了,万物都在以自己的节奏生长。有的快,有的慢,但都在向前。
梁若淳转身走进科学馆。大厅里,几个蒙童正在老先生的指导下玩天平,左边放三块石头,右边放几块木头,摇摇晃晃找平衡。
“老师,为什么石头和木头不一样重?”
“因为材质不同啊。就像人,有人高有人矮,但都能干活。”
梁若淳听着,微微一笑。
路还长。
但至少,方向对了。步子稳了。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这步子一直稳下去,在这漫长而危险的夜里,走出一条安全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