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集结,在准备最后一搏。”梁若淳判断,“但这样会把我们也拖下水。收割者要是来了,可不会只清理他们。”
果然,接下来半个月,东海接连出事。先是高丽商船被袭,五船沉三;接着倭国遣唐使的船队遇险,差点喂了鱼;最后连岭南的渔船都遭了殃——有渔夫说看见“黑泥鳅船”半夜从海底冒出来,吓得他三天没敢下海。
幽灵船队的活动范围在扩大,从东海蔓延到了南海边缘。
朝堂上压力越来越大。李齐伟主张“封海避祸”,说“惹不起躲得起”;兵部尚书要“调集全国水师围剿”,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两边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梁若淳等他们吵累了,才站出来:“臣提议第三条路:派使船接触。”
“接触鬼船?”崔尚书觉得她疯了,“梁大人,那是鬼船!吃人的!”
“如果是人,就能谈。”梁若淳道,“如果是鬼……那更要弄清是什么鬼,怎么对付。”
她主动请缨,亲自带队。皇帝本不准,拍着桌子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梁若淳平静回答:“陛下,只有我能识别他们可能使用的技术,判断危险程度。换别人去,看不懂信号,分不清敌友,才是真危险。”
最终皇帝妥协了,但派了整整一队水师战船护航,足足十二艘,还塞给她两百精锐水兵,领队的还是老将陈定国。
出海那天,洛阳码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黄梦霞往梁若淳行囊里塞各种瓶瓶罐罐:“防晕船的、防蚊虫的、解毒丸、止血散……对了,这瓶是雄黄粉,万一对方是妖怪呢?”
梁若淳哭笑不得:“我是去谈判,不是去降妖。”
“带着总没错。”黄梦霞眼睛红了,“你可一定得回来。天工院没了你,就像船没了舵。”
船队向东航行。梁若淳站在甲板上,看着渐渐消失的海岸线,心中五味杂陈。隐形计划实施两年,好不容易稳住局面,把文明得分压在安全线以下……现在却要主动驶向未知的危险。
但没办法。如果让那个疯狂的播种者文明继续闹下去,整个东海区域都会成为收割者的重点目标。到时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第四天,进入幽灵船队活动海域。梁若淳下令所有船只挂起白旗,还有协作体的五彩旗——那是五种颜色交织的旗帜,代表和平与合作。
午后天色忽然阴沉,海面起了雾气,白茫茫一片。瞭望手站在桅杆上突然惊呼:“左舷!三点方向!有船!”
雾中,三艘黑色怪船缓缓浮现。正如沈四海描述:流线型船体,无桅无帆,静悄悄滑行在水面上,像三条黑色的鬼影,无声无息。
水师战船立刻进入戒备状态,炮窗推开,火绳点燃。梁若淳却下令:“收炮,放小船,我过去。”
“太危险了!”陈定国反对,“至少让末将先去探探。”
“举白旗还开炮,那才真危险。”梁若淳已经下了舷梯,“我是使臣,哪有让将军先去谈判的道理?”
她只带白子理和两个身手最好的护卫,乘小艇缓缓划向最近的一艘黑船。离得越近,越能看清细节:船体是某种暗色合金,在雾中泛着冷光;接缝处严丝合扣,工艺精湛;甲板上有复杂的机械结构,齿轮连杆隐约可见,但确实空无一人,静得诡异。
在距黑船三十丈时,船身侧面突然亮起一片光点,蓝幽幽的,组成一行扭曲的文字——是古拉丁文!
梁若淳在大学辅修过拉丁文,勉强认出意思:“止步。表明身份。”
她让白子理高高举起协作体五彩旗,自己深吸一口气,用生涩的拉丁文回应:“后梁播种者,编号048,请求对话。”
光点闪烁片刻,像在思考。然后熄灭,又重新亮起,变成新文字:“证明。”
梁若淳从怀中取出管理员终端。终端感应到对方的信号,自动激活,投射出一片微光,在空中形成她的身份信息和验证码——那是播种者独有的标记,无法伪造。
黑船沉默了约一刻钟。海风吹过,雾气流动,时间长得让人心焦。
然后,黑船侧舷无声滑开一道舱门,伸出一块金属跳板,稳稳搭在小艇船头。
“要上去吗?”白子理紧张得声音发干。
梁若淳看了看那幽深的舱门,又回头看了看远处战船上紧张的水兵,点点头:“上。来都来了。”
黑船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走廊狭窄,墙壁是冷灰色金属,触手冰凉。头顶有柔和的灯光自动亮起,照亮前路。他们被引导到一个圆形舱室,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金属台,台上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幽幽旋转。
光球中浮现出一个人影——是个瘦削的中年男子,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穿着类似宇航服的紧身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隔着光球都能感受到那股偏执的疯狂。
“048,我是017,伊比利亚播种者小组组长。”人影开口,声音是合成的电子音,冰冷无感情,“你们藏得很好,两年没露过信号。”
“你们却在自毁式暴露。”梁若淳直言不讳。
“自毁?”人影冷笑,光球波动,“是反抗!我们已经躲了两百年,够了!收割者要清除我们,那就让他们来!我们要让他们看看,低等文明也能咬下他们一块肉!让他们痛!”
“然后呢?咬完一块肉,整个文明陪葬?你的族人呢?你教过的学生呢?你治好的病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