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说完,便先行离去。令狐右二人则跟随另一名沉默的侍从,穿过侧殿后方小门,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偏殿之中。此处明珠光芒柔和,仅有王一人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侍从无声退下。殿内只剩三人。王缓缓转过身,脸上宴席时的豪迈笑容已然消失不见,恢复了白日里的沉静。“二位,不必再遮掩了。本王知道,你们并非寻常修士,各有非凡本事在身。白日里初入仙宫,到方才宴席之上,你们心中疑虑,觉得此地诡异,觉得吾族古怪,是也不是?”他问得如此直接,反倒让叶凌和令狐右有些意外。令狐右神色不变,平静答道:“王上明鉴。贵地玄奇,贵族更非常人,我二人初来乍到,心存谨慎,亦是常情。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谨慎是好事。”王微微颔首,并不在意令狐右言语中的保留。“吾族困守于此,岁月漫长,行事与外界难免有不同。但有些事,需与二位分说明白,以免徒生猜忌,误了大事。”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严肃。“吾族世代居于此‘幻波仙宫’,守护不老泉,看似拥有近乎永恒的寿命,实则是画地为牢,与囚徒无异。吾等无法离开仙宫范围,一旦远离,力量便会消散,躯体腐朽。这仙宫,这片湖,于吾族而言,既是庇护所,亦是永恒牢笼。”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二人身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而打破这牢笼,获得真正自由的唯一希望,便在‘不老泉’本身,或者说,在能取走不老泉的‘有缘人’身上。”“取走不老泉?”叶凌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不老泉不是贵族守护的圣物吗?取走了,贵族又当如何?”“圣物?或许曾经是吧。”王的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苦涩的弧度。“但如今,它更是枷锁。吾族之使命,并非永远守护此泉,而是等待真正的‘有缘人’到来,助其取走泉眼核心!唯有泉眼被取走,镇压此地的古老契约才会解除,笼罩仙宫的永恒诅咒才会消散,吾族……方能重获自由,离开这日渐死寂的囚笼,去往真正的天地!”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了无尽岁月的渴望。“所以,二位不必怀疑吾族的诚意。”王的目光分外真诚:“助你们取得不老泉,便是助吾族自身解脱。你们觉得古怪也好,警惕也罢,但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令狐右沉默地听着,目光与王对视,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伪。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多谢王上坦诚相告。既如此,我二人亦不赘言。敢问王上,那‘日月湖’中的‘堕兽’,究竟实力如何?可有稳妥应对之法?”王摇了摇头,坦然道:“堕兽乃泉眼伴生之灵,受不老泉气息滋养。其具体实力,因个体而异,但最弱者,亦堪比人族化精修士,其中强者,远超寻常入神,且往往成群出没,极难对付。”令狐右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略一沉吟,忽然道:“既如此,我二人打算,明日便前往‘日月湖’,一探究竟。”“明日?”王明显一怔,脸上露出错愕之色。“二位小友,白日里本王曾言,不若在此修行,待突破至化精境,把握更大些。此地灵气充沛,以二位资质,破境当在数月之间。何必如此急切?”令狐右闻言淡淡一笑,他直视着王,反问道:“敢问王上,即便我二人侥幸,在此突破至化精境,面对‘堕兽’,便有把握取走泉眼吗?”王被问得一滞,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坦诚道:“并无几分把握。化精境,只是有了尝试的资格,能否成功,依旧要看运气。”“这便是了。”令狐右语气平淡。“既然突破也未必能成,那又何必空耗岁月?既然迟早要面对,不若趁早一试。成与不成,皆看天命,也好了却一桩心事,不辜负阿木兄弟一番引领,亦不辜负贵族等待的苦心。”王深深地看着令狐右,半晌后,才长叹一声:“罢了……既然二位心意已决,本王亦不强求。正午时分,湖中堕兽活动会稍缓,是进入‘日月湖’的最佳时机。届时,二位可来主殿寻我,本王会亲自启动传送阵法,送二位前往湖边。”“多谢王上成全。”令狐右与叶凌同时拱手行礼。“望二位……好自为之,一切小心。”王摆了摆手,似乎有些意兴阑珊,不再多言,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令狐右与叶凌不再多话,再次拱手一礼,转身,向着偏殿外走去。就在他们转身之时——背对着他们的遗族之王,那高大威严的身影,忽然极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他肌肉虬结的上半身肌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凸起!,!紧接着,一片片深黑如墨、坚硬而狰狞的鳞片,如同雨后春笋般,刺破皮肤,疯狂生长出来,瞬间覆盖了他大半身躯。他的头颅也在变形,嘴角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裂开,一直延伸至耳根,露出里面锯齿般的层层利齿!一双原本深邃如海的眼眸,此刻骤然化为两颗猩红如血的竖瞳!这完全是一副恐怖魔怪面孔,与之前那威严俊美的遗族之王判若两“人”!猩红的竖瞳死死盯住了令狐右和叶凌背影,目光宛如实质的舌头,仿佛要舔舐他们的血肉,吞噬他们的灵魂!走在稍后一些的叶凌,在脚步即将迈出殿门的刹那,心中警兆骤生!一种被洪荒凶兽盯上的极致危险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霍然回头!然而,就在他回头的瞬间,那恐怖狰狞的魔怪形象,却泡影般消散了。王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挺拔,暗金色的鱼尾在明珠柔光下,流转着高贵的光泽。“叶师弟?”走在前面的令狐右察觉到叶凌异动,也停下脚步,侧身投来询问的目光,他神色平静,似乎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叶凌的心脏还在狂跳,后背惊出一层冷汗。“……没什么。”叶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对令狐右摇了摇头,低声道。“只是忽然觉得,这殿后的壁画,有些……特别。”他最后看了一眼王的身影,与令狐右一同,快步走出了偏殿。厚重的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魔君重生:这一世我才是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