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铭远的计划,在高育良听来,已经是天衣无缝。既能查案,又能全了自己和梁群峰的“师生情谊”,让自己置身事外,进可攻退可守。这位京城来的大少,果然不愧是贺家的人,这份心机和手腕,让高育良都不得不佩服。可就在他准备点头答应的时候,高芳芳那三言两语,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她将这计划背后那最阴狠的杀机,剖析得淋漓尽致!高育良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是啊!到时候案子办成了,功劳是贺铭远和巫文君的。自己呢?落下一个“欺师灭祖”的骂名,政治生命也就到头了!案子办砸了?那更惨!第一个被怀疑、被牺牲的,就是自己这个“双面间谍”!到时候梁群峰会说:你高育良是我一手提拔的,你却反过来咬我,这是忘恩负义!沙瑞金会说:你高育良身为专案组的内线,案子办不成,你是不是故意通风报信?贺铭远和巫文君呢?他们会说:我们已经尽力了,是高育良同志配合不力,导致打草惊蛇!到那时,自己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好一招一石二鸟、借刀杀人!贺铭远这个京城来的大少,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高育良感觉自己的手脚都有些发凉。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认为也算是个老狐狸了。可今天,他差点就被贺铭远这个年轻人给算计了!如果不是芳芳及时点醒……高育良不敢再往下想。他看向自己的女儿,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敬畏的情绪。这个丫头,到底是怎么长的脑子?“爸,您现在明白了吗?”高芳芳看着高育良那张煞白的脸色,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她站起身,在书房里缓缓踱步,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书架上那些厚重的法学典籍。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她白皙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她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冷冽光芒。“在这场牌局里,贺铭远想当那个发牌的庄家,巫文君想当那个监督牌局的荷官。”她转过身,看着高育良和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而您和同伟哥,在他眼里,就是可以随时牺牲掉的筹码!”“用完了,就一脚踢开。出了事,就推出去当替罪羊。”高芳芳的声音越来越冷,她走到高育良面前,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微微俯身,那双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的父亲。“爸,您觉得,您在贺铭远眼里,值几个子儿?”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高育良的心里。是啊,自己在贺铭远眼里,到底算什么?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还是一个,必要时可以用来平息众怒的祭品?高育良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因为心里的那股憋屈和愤怒,远远超过了肉体的痛楚。“他想得美!”高芳芳突然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这一声,把高育良和祁同伟都吓了一跳。他们从来没见过高芳芳发这么大的火。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那个乖巧可人的大小姐模样?她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疯狂的火焰,那是一种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却依然要纵身一跃的疯狂!“这盘棋,是我们先发现的!凭什么让他们来定规则?”高芳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狠劲。“贺铭远以为自己是京城来的大少,就能在汉东只手遮天?”“他以为自己背靠贺家,就能把我爸当棋子随意摆布?”“做梦!”高芳芳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我倒要看看,是他贺铭远的手段高明,还是我高芳芳更胜一筹!”祁同伟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眼前这个穿着粉色睡衣、抱着毛绒玩具熊的小姑娘,此刻说出的话,却比任何一个久经沙场的政客都要狠辣!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的不是天真无邪,而是一种看透一切、玩弄一切的疯狂智慧!祁同伟突然想起了一句话——最危险的,往往是那些看起来最无害的。“那……芳芳,你的意思是……”高育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完全被女儿的思路所主导。这种感觉很奇妙。作为一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他第一次在自己的女儿面前,产生了一种“学生”般的服从感。高芳芳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京州城的万家灯火,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吹进来,撩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书房里那股压抑的气氛。“很简单。”高芳芳转过身,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她走到高育良身边,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塞到了他手里。“爸,您现在,立刻,给巫文君书记打电话。”高育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电话。“就说,您作为省委副书记、省长,刚刚从公安厅长祁同伟那里,获取到了关于前省委领导梁群峰可能涉嫌重大刑事犯罪的线索。”高芳芳一边说,一边用纤细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就像一个正在排兵布阵的将军。“您要强调,此事干系重大,牵连甚广,为了避嫌,也为了保证调查的绝对公正,您和祁同伟同志,请求省纪委牵头成立专案组,并建议由他巫文君书记亲自挂帅!”高育良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瞬间就明白了女儿的用意!这一招,叫“先声夺人”!自己主动向纪委汇报,主动要求避嫌,这就在政治上和道义上,彻底站稳了脚跟!谁还能说自己是在包庇梁群峰?谁还能说自己是在欺师灭祖?自己不但没有包庇,反而是第一个站出来揭发的人!这份大义灭亲的气魄,足以让所有人闭嘴!更妙的是——把“烫手的山芋”和“查案的主导权”同时抛给巫文君,既是信任,也是考验。巫文君接了,就等于上了他们这条船,以后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独善其身。巫文君要是不接?那更好!那就说明他巫文君心里有鬼,不敢查梁群峰!到时候自己完全可以越过他,直接向中央纪委汇报!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贺铭远那个“无间道”的计划,就彻底没了实施的土壤!因为自己已经主动避嫌了,已经把案子交给纪委了,贺铭远还能让自己去当什么“双面间谍”?高!实在是高!高到让人头皮发麻!高育良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他这一辈子研究权谋,钻研帝王之术,到头来,还不如自己这个二十九岁的鬼丫头看得通透!这丫头,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政治家!不,她比政治家更可怕。因为她不仅有政治家的智慧,还有赌徒的疯狂!“爸,您还愣着干什么?”高芳芳看着高育良那副失神的样子,有些不满地嘟了嘟嘴。“时间就是生命啊!您现在不打,等贺铭远那边反应过来,再想抢先手就来不及了!”高育良猛地回过神来。对!芳芳说得对!现在贺铭远肯定还在家里等着自己的回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会来这么一手!趁他病,要他命!高育良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巫文君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喂,育良同志?”巫文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显然也是刚刚被贺铭远那边的消息搞得焦头烂额。“文君书记,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您。”高育良的声音沉稳而又诚恳,听不出丝毫的慌乱。“我这边有一件非常紧急、非常重大的事情,必须立刻向您汇报。”电话那头,巫文君的呼吸声明显急促了一下。“什么事?您说。”“是这样的,就在刚才,我们公安厅长祁同伟同志,在审讯那个持枪抢劫杀人团伙的头目刘虎时,获取到了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高育良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凝重。“刘虎交代,他背后的保护伞,是……梁群峰同志。”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高育良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还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的声音。显然,梁群峰这个名字,带给巫文君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自己。足足过了半分钟,巫文君才重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育良同志,你……你说的……都是真的?”“文君书记,事关重大,我不敢有半句虚言。”高育良的语气沉稳而又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同伟现在就在我家里,您可以随时向他核实。而且,刘虎那边,我们已经安排了最严密的保护措施,绝对不会让他出任何意外。”又是一阵沉默。高育良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巫文君来回踱步的声音,还有他急促的喘息声。显然,这位新上任的纪委书记,此刻的内心也在经历着一场剧烈的风暴。“育良同志……”巫文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梁群峰,那可是前省委副书记,是整个汉东政法系统的奠基人!你这么说,证据……证据确凿吗?”“文君书记,我理解您的顾虑。”高育良的声音变得更加诚恳。“说实话,当我从同伟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也是不相信。”“梁群峰同志,是我的恩师,是我政治生涯的引路人。如果不是他当年把我从汉东大学调到吕州市委,就没有我高育良的今天。”高育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听起来格外真诚。:()穿成高芳芳,侯亮平你别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