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作为汉东的一把手,他的工作时间表里,从来没有“下班”这两个字。此刻,他刚刚挂断了来自京城“胡老”的电话,心里那片看似平静的湖面,实则已是暗流汹涌。“别被人当枪使了。”“你们以为在掀桌子,可能只是人家棋盘上的一步棋。”胡老的这两句话,分量太重,像两颗深水炸弹,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炸得他心神不宁。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璀璨的京州。这座城市,是他政治抱负的承载。他本以为,扳倒了赵立春,自己就能像个真正的棋手,在这片土地上大刀阔斧,落子无悔。可现在他惊觉,自己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棋盘上一颗过了河的卒子。梁群峰,这条潜伏了多年的老鳄鱼,背后究竟还牵着哪只看不见的大手?他沙瑞金,在这盘更大的棋局里,又算个什么角色?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响了。是秘书白景文。“书记,省发改委的林辰主任来了,说有重要的工作想向您当面汇报。”林辰?沙瑞金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这个时间点过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让他进来。”沙瑞金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他踱步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给自己续上热茶,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深沉。很快,门被敲响。白景文推开门,侧身让开。林辰走了进来。一身纯黑的手工西装,剪裁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他步伐沉稳,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双看人时总像在审视的瑞凤眼,天生就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沙瑞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几秒。不愧是京城顶级世家养出来的人物,这份气度,这份从容,是靠熬资历、爬位子磨不出来的。“沙书记,晚上好,冒昧打扰。”林辰走到桌前,伸出手。“林主任,你好,坐。”沙瑞金起身,与他交握。两人的手都很有力,一触即分。白景文悄无声息地奉上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那扇厚重的门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汉东名义上的一把手,和这位背景通天的“钦差大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沙瑞金打量着林辰,盘算着该如何开口,掌握这场谈话的主动权。没想到,林辰却先开了口。“沙书记,很抱歉这么晚打扰到您。之前我负责汉东油气集团改革的时候,多谢您的支持。”他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趣事,语调轻松了几分。“说来也巧,我爷爷在京城和几位老同志下棋时,还时常提起您。说您在汉东这步棋,下得硬气,下得漂亮。把赵立春那只盘踞了二十年的老螃蟹,掀了个底朝天。”林辰这话说得极有水平。既捧了沙瑞金的功绩,又轻描淡写地将自己背后的林家,那位开国元勋的爷爷抬了出来。沙瑞金心里微微一动。这是示好,也是亮牌。“林老过奖了。”沙瑞金脸上露出笑意,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许,“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反腐倡廉,是我们党一贯的方针。”“您太谦虚了。”林辰顺势而下,但脸上的轻松很快褪去,语气严肃起来,“不过,赵立春是倒了,可他留下的这个经济烂摊子,却还需要我们来收拾。”“光明峰项目停摆,京州元气大伤;京州城市银行的巨额坏账,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整个汉东的经济发展,都陷入了停滞。”林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准确地划在沙瑞金最焦灼的痛点上。这些问题,正是他上任以来,夜不能寐的心病。想改革,想发展,可兜里没钱,手里没项目,一切都是空谈。“林主任今天来,就是想跟我谈这些?”沙瑞金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的底牌。“是。”林辰迎着他的目光,神情坦然,“我这次来汉东,中央给我的任务,就是协助省委省政府,为汉东找到一条新的发展出路。”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本高育良给他的《汉东省地方志》,轻轻放在沙瑞金面前的桌上。沙瑞金的目光落在那本书的封面上,眼眸深沉。他当然认得这本书。但他更明白,这本书出现在此刻,出现在林辰手里,意味着什么。林辰这是在告诉他,自己已经和高育良通过气,甚至达成了某种共识。“高省长提出的‘一体两翼,三足鼎立’的发展思路,我非常赞同。这是最适合汉东未来发展的一条路。”林辰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但是,再好的蓝图,也需要资金去推动,需要项目去落实。”他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上,目光紧迫。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京州要打造国际金融科技中心,钱从哪儿来?”“海州要发展高端制造业,项目从哪儿来?”“吕州要搞生态旅游,第一批游客从哪儿来?”林辰的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将汉东经济面临的困境,血淋淋地剖开,摆在了沙瑞金的面前。沙瑞金的脸色,渐渐凝重。正题来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没能压下他心里的波澜。他等着林辰的下文。“沙书记,”林辰看着他,终于抛出了自己的核心目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强大自信,“这些问题,或许,我能解决。”他顿了顿,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紧锁住沙瑞金。“您需要一份能向中央交代的亮眼政绩,我需要一个能施展拳脚的改革平台。我能给汉东带来真金白银的项目和资金,而您,能给我这把改革的剑。”办公室里陷入了寂静。林辰把话说完了,身体重新靠回沙发,从容地端起茶杯,姿态闲适。可沙瑞金却觉得,眼前的年轻人已经把一把上了膛的枪,和一张填好了巨额数字的支票,同时放在了他的桌上。是接枪,还是接支票?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一回事。林辰最后说:“我们,可以双赢。”沙瑞金看着他,心中那股被胡老电话搅起的寒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这年轻人,究竟是来帮他沙瑞金的,还是来替他背后那只更大的手,给汉东这盘棋,换个下法?:()穿成高芳芳,侯亮平你别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