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道路坑洼不平,碎石与干裂的泥土在车轮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碾压声。夕阳将尽,昏黄的光线把枯树的影子拉得如同鬼魅般细长。“吁——!!!”随着一声惊恐的勒马声,那匹原本就在喘着粗气的老马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马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险些侧翻。在那道路的正中央,一只体型硕大的魔兽正低伏着身子,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低吼。它长着一身如同金钱豹般的斑斓皮毛,却有着一颗硕大狰狞的狼头,满嘴匕首般的尖牙间淌着粘稠的涎水,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马车上那两团“鲜肉”。“该死的!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马车夫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他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在马车停稳的瞬间就从驾驶座上翻滚了下来。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用来防身的粗铁棍,虽然双腿在打颤,但还是回头冲着车厢大吼:“快跑!女士!快下车往林子里跑!这畜生饿疯了,我来拖住它!”然而,车厢里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尖叫或慌乱的脚步声。“别那么紧张,伙计。”一个慵懒而优雅的声音响起。车帘被一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掀开,那位一直坐在车里闭目养神的“贵族小姐”,此刻正不紧不慢地踩着踏板走了下来。她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乱的裙摆,看着那只蓄势待发的魔兽,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你刚才在抱怨那群该死的老爷们,怎么还没有将这些生物驱逐?”马车夫都要急疯了,他挥舞着铁棍试图吸引魔兽的注意,带着哭腔喊道:“女士!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快跑啊!”“我想这点都怨不了老爷们。”阿尔贝林像是没听见车夫的警告,她悠闲地向着那只魔兽走去,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因为据我所知,魔物泛滥这种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琐事,并不在那些高贵的大人物的治理范围之内。毕竟,死几个平民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数字的变动罢了。”那只狼豹魔兽显然被这个送上门来的猎物激怒了,它后腿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射出,血盆大口直奔阿尔贝林修长的脖颈而去!腥风扑面。“当然,有人能治理更好,比如——像这样。”阿尔贝林的声音依旧平稳。就在那腥臭的獠牙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刹那,她并没有躲闪,只是眼底闪过一丝黑色的幽光。周围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瞬间化作无数只无形的大手。“噗嗤——!”没有激烈的搏斗,也没有绚烂的魔法光效。那只还在空中的魔兽,身体猛地一僵。紧接着,就像是有一个隐形的巨人抓住了它的脑袋和身体,然后狠狠地向反方向一扯。鲜血喷涌。那颗狰狞的狼头,就这样被硬生生地从脖子上扯了下来。无头的尸体因为惯性还在向前冲,最后无力地摔在阿尔贝林的脚边,扬起一阵尘土。马车夫手里举着铁棍,整个人都石化了。他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位刚才还在跟他谈论政治的女士,此刻正一脸嫌弃地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还拎着那颗死不瞑目的魔兽脑袋。“啧,真脏。”阿尔贝林随手将脑袋扔到一边,从腰间摸出一把精致得像是用来切水果的银匕首。她蹲下身,动作娴熟得像是个在屠宰场干了十年的老屠夫。刀光翻飞,皮肉分离。仅仅几分钟的功夫,一张完整的、带着斑斓花纹的魔兽皮就被剥了下来。“接着。”阿尔贝林站起身,将那张还在滴血的皮子随手一甩,扔给了那个还没回过神的车夫。“啊?这……”车夫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张沉甸甸的皮子,一脸茫然。“嗯,我魔物学不是很好,分不清这是什么变种。不过据说众星行省,有位叫基利安的大师牵头搞了个什么猎魔人组织,专门高价收购各类魔物素材。”阿尔贝林一边说着,一边又蹲下去,用匕首在魔兽最嫩的里脊部位割了几刀,挑了几块色泽最好的肉割了下来:“我想你如果能路过众星行省的话,这张皮应该能抵消我的车费了,甚至还能让你换匹新马。”做完这一切,她将那几块血淋淋的肉用宽大的树叶包好,像是拎着刚买的菜一样,转身走向马车。“好了,别发呆了。多余的肉就留给路过的野狗野狼吧,算是给这片荒野交个税。”她路过车夫身边时,拍了拍那个被吓傻了的可怜人的肩膀:“赶紧赶路吧。今天晚上就别停了,我还想在明天能赶到茂伊约行省看看那里的花海呢。”“晚饭我们就在路上解决,烤蘑菇配魔兽肉。虽然这种变异生物的肉通常有点酸,纤维也粗,但只要烤得火候到位,也不是不能入口。”说完,阿尔贝林便如同刚才下车时一样,悠哉游哉地踩着踏板,重新坐回了车厢。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车夫看着手里那张价值不菲的兽皮,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凄惨的尸体,最后敬畏地看了一眼那个垂下帘子的车厢。他原以为这位客人只不过是那种想要逃婚、或者是单纯出来旅游的娇贵小姐,一方面出手阔绰,一方面又不通世事。但没想到,这哪里是娇花,分明是一朵带毒的食人花!“是!是!这就走!”车夫哪敢怠慢,连忙把皮子塞进座位底下,跳上马车,一抖缰绳,马车再次在夜色中狂奔起来。车厢内,阿尔贝林闭上了眼睛,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摇晃。她并没有真的在休息。“茂伊约行省……”她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地名。根据她从哈布斯镇那个神神叨叨的牙匠口中撬出来的情报,那个自称莫妄德、被哈布斯堡人奉为“半神”的家伙,此刻就在前往茂伊约行省的路上。而茂伊约行省,可不是什么赏花的好去处。那里是巴特家族的领地。巴特家族,帝国内部着名的蝴蝶家族,或者说,是政治分裂症最严重的家族。蝴蝶这个词汇在贵族语义里面也不是什么好词,简单来说就是哪朵花开的好看就会往哪里飞的墙头草。“老巴特那一派是典型的旧贵族,死守着祖宗的规矩,跟自家那些接受了新思想的子女吵得不可开交。”“而小巴特那一派,也就是所谓的新贵族,倒是很听德法英的话。”阿尔贝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这下可热闹了。”………………茂伊约行省的黄昏,美得像是一幅用最昂贵的油彩泼洒出来的画卷。莫妄德拄着八面繁星剑,独眼透过那层微渗血丝的纱布,看着眼前这一望无际的花海,即使是他这般心如死灰的人,也不禁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这个地方……是真漂亮啊。”这里是神只赏饭吃的宝地。脚下的黑土肥沃得仿佛稍微捏一把就能流出油来,五颜六色的花草肆意生长,将整个山坡染成了绚烂的调色盘。尤其是那拂面而来的风。据说是因为这里毗邻沿海的萨尔瑞斯行省。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在跨越了层层叠叠的山峦与平原之后,褪去了狂暴与潮湿,来到此地,已经变成了一种温和宜人的暖风。它吹在脸上,就像是情人的手在轻轻抚摸。不远处的山头上,一位牧羊人正挥舞着鞭子赶着一群肥硕的绵羊。那些羊儿低头啃食着混杂在鲜花中的嫩草,发出“咩咩”的叫声,给这静谧的黄昏增添了几分生气。莫妄德感到了一阵久违的惬意。他找了一块稍微干燥些的草地,将那件深蓝色大衣铺在地上,准备躺下来好好享受这片刻的宁静。然而,就在他刚要躺下的时候,那个原本还在悠闲赶羊的牧羊人注意到了他。“喂!远处那位先生!那位穿着体面的爵士先生!”牧羊人突然变得焦急起来,他双手拢在嘴边,拼命地朝着莫妄德挥手大喊:“不要再逗留了!天快黑了!这里离阿美兹堡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呢!快走吧!”莫妄德闻言,只是笑了笑。他并没有起身,而是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放心吧,老乡。我不是那种没在野外生活过的娇贵少爷,我有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哪怕是在最危险的森林里我也睡过觉,不必担心我。”说完,他便惬意地枕着双臂,闭上了那只仅存的右眼,准备小憩一会儿。但他因为左眼的缺失。他没办法很好的对上焦,就导致了远处是一片模糊的盲区。在那盲区里,那位牧羊人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甚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他还在拼命地挥手,甚至跳着脚想要冲过来拉莫妄德,但看了看天边即将沉没的最后一丝残阳,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放弃了。“疯子……都是疯子……”牧羊人嘟囔着,再也顾不上那个找死的贵族。他像是一只被惊吓的兔子,挥舞着鞭子,疯狂地驱赶着羊群。这里的羊圈可不是其他行省那种简陋的露天木栅栏,而是一座座用厚重石块砌成、坚固得像个小型堡垒的谷仓。“快进去!快进去!该死的畜生!”牧羊人把所有的羊都赶进去后,并没有马上关门。他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屠宰刀,动作麻利地从羊群里拖出一只最老、最瘦的公羊。没有任何犹豫,手起刀落。鲜血喷涌。他并没有处理羊肉,而是直接将这只刚刚杀好的羊,用绳子吊在了谷仓外的一棵歪脖子树上。然后,他一刀剖开了羊的肚子,让那些花花绿绿的内脏流淌出来,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做完这一切,牧羊人像是完成了一场邪恶的仪式。他一边擦着手上的血,一边气鼓鼓地、带着几分神经质地哼唱着一首不成曲调的打油诗:,!“美丽花海来了客……”“先前死了十十个……”“再来也是一样死……”“分明指了阳光路……””却把忠言当恶言……”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嗖”地一下钻进了坚固的谷仓里,死死地锁上了那扇包着铁皮的厚重大门,然后手脚并用爬到了阁楼上,缩在干草堆里瑟瑟发抖。夜,降临了。………………美丽的宁乡小镇,在黑暗笼罩的那一刻,撕下了温情的面纱。“咔嚓……咔嚓……”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是骨头被咬碎的声音。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低吼声、利爪抓挠石墙的刺耳声、以及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在黑暗中游荡的幽光。那片白日里美不胜收的花海,此刻仿佛变成了通往地狱的入口,无数魔物从地底、从花丛深处钻了出来,循着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聚集在那棵歪脖子树下,疯狂地争抢着那只死羊。牧羊人缩在阁楼上,听着外面那如同恶鬼聚餐般的动静,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大气都不敢出。然而,就在这时。“砰!砰!砰!”一阵突兀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在谷仓那扇厚重的铁门上响起。这声音不大,但在魔物嘶吼的背景音下,却显得异常诡异。紧接着,一个温和礼貌,甚至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好心的牧羊人……请你开开门。”“啊!!!”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差点把牧羊人的魂给吓飞了。他从干草堆里弹了起来,抄起那把用来防身的长剑,双手颤抖着,一步一步挪到阁楼的观察口。他想通过门缝看看外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那个死了变成了鬼的贵族?他眯着眼睛,凑近那条缝隙。借着并不明亮的月光,他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门外,堆满了尸体。那是小山一样的魔物尸体。有像狼的,有像豹子的,还有些长得奇形怪状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它们残缺不全地堆叠在一起,黑色的血液汇聚成了一条小河。而在那尸山血海正中央,站着一个人。正是那个白天在草地上睡觉的爵士。他一手拄着那柄还在滴血的八面长剑,那张缠着纱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麻木和……疲惫?“请开门。”他又敲了敲门。牧羊人被这煞星般的景象吓得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结果手里的长剑不小心磕到了门锁的机关。“咔哒。”那扇原本死死锁住的大门,竟然就这样弹开了。随着“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大门缓缓敞开。莫妄德看着那个瘫倒在地上、手里胡乱挥舞着长剑、裤裆已经湿了一片的牧羊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别杀我!别杀我!!”牧羊人闭着眼睛乱砍,带着哭腔大喊:“我好心告诉你危险了!是你自己不听的!你不能恩将仇报!我不想死啊!”………………半个小时后。温暖的篝火在谷仓中央噼啪作响,驱散了夜的寒意,也稍微驱散了些许恐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那是莫妄德从外面那堆尸体里挑出来的、看起来还算能吃的魔物肉,正在和牧羊人储备的一些干蘑菇一起炖煮。“不是……我说老乡。”莫妄德一边拿着牧羊人的小刀,气愤地将一块硬邦邦的魔物腱子肉切成小块丢进锅里,一边忍不住吐槽道:“这个行省的魔物是不是多得有些夸张到发指啊?!”“我刚躺下没十分钟!真的就十分钟!先是来了一群狼,我刚把狼砍完,又来了一群像耗子一样的大东西,接着又是什么飞的、爬的……”他指了指门外那堆尸体,一脸的晦气:牧羊人缩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碗热水,直到现在才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那个正在专心致志煮肉、一脸抱怨的男人,又看了看外面那堆足以灭掉一支小队的魔物尸体,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眼前这位看起来细皮嫩肉、像是贵族少爷的家伙,是一个真正有大本事的狠人。“我说这位妄德爵士。”牧羊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刚才在山坡上那么着急地挥手,又跳又叫的,你真没看见吗?你居然还敢躺在草地里?”莫妄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指了指自己那只缠着厚厚纱布的左眼,苦笑了一声:“瞎了一只眼,视野不太好。”他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我是真没注意到你在挥手。我当时就觉得那片草地挺绿,阳光挺好,风吹着也舒服,还寻思着这地方真不错,想晒晒太阳睡个午觉呢。”“谁知道……”他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递给那个还在发抖的牧羊人,语气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深深的误解:“谁知道这个风景如画的行省,到了晚上居然是这副鬼样子。”牧羊人接过肉汤,看着莫妄德那只独眼,心中五味杂陈。“这就是茂伊约行省……”牧羊人叹了口气,低声说道:“白天是天堂,晚上是地狱。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生活。”:()西幻领主:开局杀死系统老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