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的角落里,烛火渐暗,只剩下壁炉里的余烬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热。这场对话并非是莫妄德的单方面询问,阿尔贝林也时不时地抛出几个问题,两人有来有往。莫妄德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关于神性的理解,以及失去人性后作为凡人的种种体会,都一一告诉了阿尔贝林。然而,这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密探对此却是兴致缺缺,她漫不经心地听着,时不时打个哈欠,显然对这些神神叨叨、形而上的哲学思考并不感冒直到话题再次转向了那个引起这场风波的主角——小巴特。莫妄德的眼神亮了起来,他试图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向阿尔贝林解释:“小巴特那家伙,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正在进行的这一切,其实是在进行资本主义的原始积累。这是一种比现在的封建主义更加高明、也更具效率的社会形态……”他滔滔不绝地解释了一通关于资本运作、市场竞争以及劳动力解放的概念。阿尔贝林听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上的美人痣,一针见血地总结道:“嗯……你的意思就是,比起封建主义那种拿刀架在脖子上、明目张胆地吃人,这个所谓的资本主义,就是换了一副刀叉,用一种更隐蔽、更文明的方式吃人,是吗?”“呃……”莫妄德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虽然听起来很残酷,但本质上确实如此。不过,至少在那个体系下,贵族或者资本家,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仅仅因为心情不好或者为了取乐,就以领主的名义随意处死平民了。因为在他们眼里,平民变成了有价值的劳动力和消费者,而不再是随手可弃的草芥。”“我觉得也好不到哪里去。”阿尔贝林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换汤不换药罢了。以前是随便被弄死,以后是巧立名目,然后随便被弄死,最后还不是一样要死?”“我也这么觉得。”莫妄德叹了口气,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但我不得不承认,比起那一成不变、腐朽到根子里的封建主义,资本主义确实还是进步了那么一点点。至少,它让社会流动了起来,让人有了那么一线改变命运的可能。就是从封建阶级的阶级化身不可能到变成资本主义的有可能。”“那看起来……”阿尔贝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也不是你想走的那条终极道路啊。”“当然不是。”说到这里,莫妄德突然清了清嗓子,整个人仿佛焕发出了某种奇异的光彩。他坐直了身体,独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理想主义光芒,郑重其事地看着阿尔贝林:“夜誓的阿尔贝林,你有没有兴趣……成为我的同志?”紧接着,莫妄德开始了他那场精彩绝伦的布道。他描绘了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平等的新世界。他讲述了那条充满荆棘却通向光明的道路,讲述了如何打破这结构性的腐烂,如何让每一个人都能有尊严地活着……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充满了一种直击人心的感染力,仿佛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束火把。然而,当他满怀期待地讲完最后一句,等待着阿尔贝林的回应时——“啪、啪、啪。”阿尔贝林懒洋洋地鼓了鼓掌,脸上的表情既没有感动,也没有嘲讽。“太好了,真精彩。”她打了个哈欠,单手托着腮,那双锐利的眼睛直视着莫妄德:“又有一个理想家,在我面前激情澎湃地给我布道了。”“你猜猜看……”她伸出几根修长的手指,在莫妄德面前晃了晃:“你是第几个,试图用这种美好来忽悠我的理想家?”“而且……”阿尔贝林收回了晃动的手指,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像是要剥开莫妄德那些宏大叙事的外衣,直指核心:“我并不是没有在听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按照你的意思……你想要实现的那个所谓的理想国度,前提是需要制造一个拥有极大生产力的社会,让物质财富极大丰富。丰富到每个人都不再为了生存而发愁,然后大家才可以在这个物质极大充裕的基础上,去自由地选择工作,去发展各自的天性,对吧?”莫妄德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连连点头:“对的对的!没错!看来你并不像你表现出来的那么漫不经心,你完全抓住了重点!”“哈哈哈……”阿尔贝林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悲凉:“我亲爱的神性大人啊。听你的意思,要达到那种‘物质极大丰富’的程度……这副美好的光景,我看不到,我女儿看不到,我孙女看不到,甚至我曾孙女、玄孙女都看不到。”她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你不觉得这对我,对我们这些活在当下泥潭里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甚至不觉得你这条荒唐的道路真的能实现。”阿尔贝林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冷酷而现实:“不过不可否认,它听起来确实很完美。完美到就不像是真的,完美到就像是你站在一万年之后的未来,看着那光鲜亮丽的景象,然后跑回来告诉我们这群还在玩泥巴的野蛮人。嘿!一万年后会很美好,所以我们现在要在泥地里种下一颗火种。”“您说的没错。”莫妄德并没有因为她的质疑而动摇,反而更加坚定地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就是要在一万年之前种下这颗火种。我知道这很遥远,我也知道这很难。但我相信,只要火种不灭,就会有后人前仆后继,用他们的血肉和智慧去呵护它、壮大它,直到这把火焰将未来烧得光鲜亮丽!”阿尔贝林看着他眼中那团不灭的火焰,沉默了片刻。最终,她只是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行了,行了。太远的话别再说了,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咱们还是聊聊现在吧,聊聊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莫妄德有些许失落。他是真的很想把阿尔贝林团结到他的战线中来。因为在刚才的交谈中,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位看似慵懒随和、甚至有些冷血的阿尔贝林,在那副漫不经心的面具下,其实隐藏着许多关于这个社会结构性的深刻思考。她并不是一个只会听命杀人的工具,而是一个有着独立思想、对现状有着清醒认知的智者。但既然对方已经明确表示了拒绝,莫妄德也不好再强行推销。他只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那些宏大的理想暂时收回心底。“好吧……”莫妄德拿起一块果干放进嘴里,语气恢复了平静:“那就说回巴特。对于那个正走在‘悬崖边上’的小子……你打算怎么做?”酒馆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阿尔贝林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嗯……如果是按照我的规矩,”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还是打算做点什么。就是过去,然后以一种‘还说得过去’的状态,对他进行一次刺杀。”“他要是命大,或者有本事从我的刀下活下来,那就没有下一次了,算他通过了‘考核’。但他要是没活下来……”阿尔贝林耸了耸肩,语气冷漠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那他就该死。杀了那个不安分的小巴特和他那个同样激进的妹妹,留下那两个已经被吓破胆的老家伙。以德法英的手段,很容易就能让那两个老东西彻底屈服,乖乖听话。”说到这里,她突然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莫妄德:“不过看起来……我们这位神性大人,似乎并不想让我这么做?”莫妄德被看穿了心思,并没有否认,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他的独眼静静地注视着阿尔贝林,虽然没有说话,但那保护欲已经不言而喻。阿尔贝林见状,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早有预料般地笑了笑。她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轻轻推到了莫妄德面前。“我可以放过他们。”她开出了条件:“作为交换,之后你得帮我杀人。”莫妄德皱起了眉头,刚想拒绝:“我不是您的杀手,也不是皇帝的刽子手。看来我帮不了你。我会去保护小巴特的,到时候就让刀剑来说话吧。”“别急着拒绝。”阿尔贝林按住了那张名单,眼神中透着一丝玩味:“你先看看这名单上这帮人的所作所为,看完之后,你再说帮不帮。”………………片刻之后。酒馆的角落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咯”声。那是莫妄德的牙齿咬得太紧发出的声响。他死死地盯着那张名单,独眼充血,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团无法抑制的怒火正在胸腔中炸裂。莫妄德的手指在颤抖,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手指一松。那张名单轻飘飘地掉落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阿尔贝林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她知道,这笔交易已经达成了。她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重新戴上那顶宽檐软帽,转身向酒馆门口走去。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莫妄德那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冰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上面的每一个人……”“我都不会让他们死得痛快。”阿尔贝林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身影融入了夜色之中。“那么,交易达成。”“我在前往下一个行省的路上等你,我的临时盟友。”夜风呼啸,吹得酒馆门口的招牌嘎吱作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当阿尔贝林即将踏入那无边的黑暗时,莫妄德两三步冲到了门外。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写满罪恶的名单,在风中晃动着,那只独眼中满是不解与震惊,死死地盯着阿尔贝林的背影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立场?!”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上面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实权贵族!而且很多都是在地方上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人物!你杀了他,不仅会引发动荡,甚至还会直接影响到德法英的统治根基!你作为‘皇帝的夜莺’,这不符合你的逻辑!”阿尔贝林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在风中有些凌乱的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看着一个钻牛角尖的孩子。“好吧,既然你非要问个明白。”她双手抱胸,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不是第一个跟我布道的理想主义者。”“你描绘的那个一万年后的未来,虽然美好,但确实有些太远了,远到让我觉得像是在听神话故事。”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德法英……那个老秃鹫,他给我许诺的未来,虽然没那么完美,没那么宏大,但至少……在我老的时候,在我还能走得动路、还能看清东西的时候,我就应该能看到。”“但是……”阿尔贝林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冰冷,那股冷意甚至比这夜风还要刺骨:“有些人,我连一秒钟都不想让他们多活,更别说让他们活到我老了。”她指了指莫妄德手中的名单,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一想到那帮披着人皮的畜生,还在这个世界上和我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还在用那种肮脏的手去触碰这个世界……我就感到恶心,我就难受得睡不着觉。”“所以,我就想让他们死。就这么简单。”她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这个理由,能不能说服你呢?我亲爱的神性大人?”莫妄德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行事乖张、却又有着自己独特道德底线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遗憾。“我是真的……真的很想团结你做我的战友啊,阿尔贝林。”他由衷地感叹道。“哈!”阿尔贝林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那是对命运无常的嘲弄:“那你就后悔没有在圣伊格尔918年遇见我吧。”她的目光穿透了时间,仿佛回到了那个风华正茂、却又充满血腥与动荡的年代:“那时候我还没遇到德法英,还没成为什么夜莺。我那半辈子的青春,最热血、最冲动的岁月,都已经毫无保留地帮了德法英去打天下了。”她看着莫妄德,眼神中难得流露出一丝真诚的假设:“说不定……如果当年我第一次遇到的不是他,而是你的话……也许,我真的会变成你的拥趸,跟着你去追逐那个一万年后的梦。”“你的意思是……”莫妄德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我的意思是……”阿尔贝林重新压低了帽檐,转身走进夜色,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句飘散在风中的话语:“你那段关于理想国的描述,确实挺有意思的。你描绘的那个没有压迫的地方,我也觉得挺好玩的。”“虽然对我来说太远了,太不切实际了……”“但这并不代表,我对它完全不感兴趣。”“走了,莫妄德。别让我等太久。”:()西幻领主:开局杀死系统老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