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周慧自己也知道,天底下是有很坏的女子的,但她的感情让她不愿意去想这些,在参与政策讨论的时候,她总是假设天底下所有女子都和她一样,原本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不愿意也没办法,没有别的选择。
她不愿承认,世界上就是有人不愿意自己工作养活自己,只想依附他人。
她是觉得,她们一定有不得已之处,而天人应该让她们全都出来工作,而不是这样给她们向下的选择,然后又不保护她们。
这似乎有点冷酷了。
周慧迷茫道:“阿懿阿文,你们说,天人对于女子,究竟是爱还是利用呢?”
文秀一惊,正想说什么,李懿道:“阿慧你怎么会这么想?”
两个小姐妹都看着她,李懿道:“我觉得两者都有,且这两者并不冲突啊。”
“你看,你觉得天人不保护在家庭里的女子,那是没有看到,在汉朝,女子受的是怎样的压迫。就拿我的生母来说,她因为做小妾,一辈子抬不起头,但她能和离吗?不能,甚至,若没有我,只要父亲愿意,随时把她送人,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在这里呢?若是我生母在这里,她可以凭心意和父亲和离,而父亲拿她毫无办法。”
“这不是保护是什么呢?是,天人对在家庭里的女子,确实没有对向上爬的女子那般用心。但阿慧,这一点,别人不能体谅,我觉得你应该是一定要体谅的。”
周慧不明白:“为何?”
李懿:“因为这对你有利,阿慧。若天人对不做工的女子,和做工的女子,是同样的保护力度,整个社会都尊重和认可女子在家庭里的贡献。制度层面也给予认可,比如女子在家,丈夫的月俸直接给女子,这会发生什么,你想过么?”
周慧神色渐渐严肃起来,文秀也若有所思,抢答:“那不愿意出来做工的女子会变很多。那样我们的办公室里,将会全都是男子,我们为数不多的几个女子,将会非常不自在,也几乎没了进身之阶。将来,兴许女子们,又会回到汉朝女子的处境。”
周慧的话两人都不反对,这也是很显然的,现在的这些男子,和汉朝的男子区别真的没那么大。
很多观念,不是被彻底纠正了,而是他们没办法,只能把不满隐藏。
但是若女子事务部的部长是男子,他是肯定不会优先提拔女子的。
李懿:“是的,贪图安逸是人类的本性,不论男女。天人这个政策的用意,应该就是让向上爬的女子没有后顾之忧,但她并不想给女子向下的自由。”
周慧突然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我真不是人,我竟然那样揣测天人……”
两人急忙拉扯阻止,还是让她在脸上抽了好几下,不一会儿就肿起来了。
文秀道:“天人的政策内含深意,我们还要好好揣摩,也许能从中品出更多为官之道。”
两个小姐妹都点头。
周慧感慨:“阿懿,你若是早来这儿一个月,部长哪里轮得到我。”
李懿淡淡一笑,笑容中满是自信:“现在也不晚,听说外交部正在组建中……”
文秀和周慧异口同声:“阿懿你有兴趣?”
李懿轻轻点头:“嗯,我认为这个岗位很适合我。”
她是外地人,又是豪强女子,识文断字,待人接物方面,因为快到出嫁的年龄,也和嫡母学了不少。
她的身份具有特殊性,可以同时代表多方利益:外地豪强、女子、读书人、女儿。
更重要的是,天人正准备对涪县开战,她作为涪县豪强的女儿,可以在其中起到作用。
为此,她都想好了要怎么利用大兄一把。
大兄是没有这个政治敏感度的,既然如此,不如便宜她这个阿妹吧。
李懿双眼是志在必得的光芒,文秀和周慧对视一眼,周慧道:“阿懿,你现在这样子,好装啊!”
随后去挠她痒痒,李懿一秒破功,哈哈大笑起来,她最怕痒了。
三个女孩闹做一团,午后的阳光拂过她们的脸,晕出毛茸茸的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