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家中只有一老母和妻子,夫妻二人没有孩子,孙文也没有妾室。
这些年他在豪强雍家做先生,一年也有六十石,如果只养自己和妻子,完全够了,还能过得很体面。
但他的母亲常年生病,需要一直抓药,一家人的生活就紧巴巴了,更无钱娶妾室了。
回到家,他先把鸡子羹给母亲,孙母头发已经全白了,见了鸡子羹,摆摆手:“等阿桃回来一起吃。”
孙文看这小小一盅鸡子羹,劝道:“母亲吃吧,我们不吃。”
孙母固辞。
“阿文,你如今是比以前挣得多了,阿桃也有工作了,关于孩子的事,你俩打算怎么办?难道就真的不生一个了?”
孙文年近四十,他妻子刘桃也三十多岁年纪了,时下人身体素质远不能和后世相比,在人们眼中,这个年纪已不大可能生育。
这话就是问他们有没有打算纳妾了,孙文为难道:“母亲,如今可不是从前了,我没这想法,阿桃也未必愿意。”
孙母叹气,她也明白,放以往,没孩子,孙文去了,孙家的财产就是宗族的,若是孙文先去世,刘桃定然不会有好下场。
孙家原本也是可以在宗族亲戚中,挑一个孩子过继,前两年提过,谁知孙氏族人嫌他家家计艰难,还有个病歪歪的老母亲。
有人出言讽刺,那么穷还过继什么,过继孩子和他们饿死吗?
更有甚者,叫孙文不要给孙母抓药了,平头老百姓,哪儿来那么多钱养一个药罐子?说孙母死了才答应过继。
一来二去,孙家和族人就结仇了,过继是不要想了。只剩下纳妾一条路。
若是从前,家计宽裕了,刘桃定会愿意纳妾,毕竟妾室生了儿子,在孙文去后,她才能有安身之处。
可现在,不说她自己就能挣钱,流民军的财产政策也大变了。
孙文若死,财产就是母亲和妻子的,和宗族没有一点关系。没有孤苦无依的恐惧,阿桃还能同意他纳妾吗?
孙母也知道这个道理,沉默了会儿道:“罢了,是我太贪心了,其实也是我拖累了你们,这些年小病不断,又死不了。不然你做雍家的坐馆先生,日子怎会过的这般苦?”
孙母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咳喘,需根据季节调整药方,请医问药的开销不少。
孙文是个孝子,家里再困难的时候,他也没责怪过母亲。
他父亲早亡,宗族里对他们孤儿寡母很是刻薄,没有一分钱扶持。母子两人相依为命,感情甚笃。
这在时下是不常见的,一般来说宗族都会适当照顾族内的弱势群体,像孙氏宗族这样的,才是异类。
孙文闻言,赶紧安慰:“母亲哪里的话,能孝顺母亲,是儿子的福气,听说新开了家医院,等您好点了,我就带您去看看。”
怕她拒绝,孙文赶紧道:“我今天改良的火柴头配方成功了,主任说要给我发奖金呢,钱的事儿您不用担心,何况阿桃也在挣钱。”
自从刘桃出门挣钱后,孙文的压力减轻了很多,孙家家计没以前艰难了。
因此,对女子做工这件事,孙母也不反对,她还吃着儿子儿媳挣钱买的,哪能说出反对的话呢?
平头百姓,没有那么多讲究,生计才是最重要的。
刘桃下班后,见丈夫买了鸡子羹,婆婆也没吃,全家人都等着她回来,心下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