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三放下酒,感叹:“这要是从前,咱们都得被治一个无故群饮之罪,罚金四两呢!”
流民军治下,不少规矩是比汉朝宽松的。
王义喝了三瓶,已经有点大舌头,闻言口齿不清道:“可不是呢,放以前,这大晚上的,咱们哪能出来闲逛,还吃酒?岂不是要被官兵捉去打死?”
汉朝实行严格的宵禁制度,但只对百姓严厉,对豪强、大官,基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曹操在宵禁时捉住大宦官蹇硕的叔父,震动了整个洛阳,可见宵禁对贵族来说,就是个摆设。
至于群聚饮酒这个,也是同样,官府的宴席自然不受限制,豪强聚饮,也没人管。
张松闻言点头,做为成都本地的豪强,他自然不受这些限制,因此感触没有那么深。
王老三喝了酒,话也变多起来。
“还有这婚姻制度,多少人骂,我却觉得改得再好不过!我们王家里,有个下坡里嫁过来的媳妇,要离婚,她丈夫不让,威胁她只要提离婚,拼着田地不要了,也要打她。她娘家人也因为去年的大疫死绝了,还有两个孩子,她实在舍不得,你道后来如何?”
张松不太乐观:“难道是被打死了?”
王老三但笑不语,王义便也猜:“我猜她不要孩子,自个跑进城了!”
现在的女子,若想离婚,只要寻机跑到城里找一份营生,住进职工宿舍,那宿舍全天都有兵士守卫,怕什么前夫滋扰?
真闹大了,前夫极有可能被以寻衅滋事的罪名逮捕,那岂不是更没有后顾之忧了?
听说好些女子巴不得前夫被抓走,这样就没人来和她抢孩子了。
王老三喝了口酒:“她有两个孩子,都是女儿,前夫家里也不要,她就自己带着孩子离婚了,听说现在在城里找了个工厂的活儿,日子虽然紧巴巴,也比之前好过多了。”
几人听了,啧啧称奇。
孙文感触颇深,自家求子,无论男女都行,现在甚至到了别人的孩子也行的地步。
这家有两个女儿,却不珍惜,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王老三道:“你道她如何逃出来的,这其中还有我的帮忙呢。王丰水不是人,经常打她,上次我休沐的时候,又碰见他打人,我就去拦了一下,他还很嚣张呢,最后是邻居们说,这样打老婆,会让咱们王家里失去‘善良风俗’的牌匾,她才在大家的帮助下脱身的。”
张松一直住在县城,对村里的事不甚了了,闻言问:“这善良风俗的牌匾是怎么回事?”
“里正说了,这牌匾一年评一次,一旦村里有丈夫打死、打残,或重伤妻子的,便评不上了。评上全村都有奖金,而且别的村有,我们没有,这多丢面儿。别村的女子一看就知道我们村的男子打老婆,谁还嫁到咱王家里来?”
张松点头,暗赞一声。
王老三年纪不小,但没成亲,王义和张松则是年纪不大,也没成亲,孙文倒是成亲了,但夫妻感情一向不错,也没有离婚之忧。
在坐的几位,没人能共情被离婚的男子。
王老三大赞:“这婚姻制度端是改得好!那王丰水平日就不是个上进的,如今遍地机会,他年纪轻轻,竟然就守着家里的几亩地,种着天人的地,还不听天人的话,按我说,就该把田地全给他没收了,呸!”
王家里的年轻男女,几乎都来城里做工了,王丰水有两个孩子要养,竟然不进城,还不让妻子进城。
这在王老三看来,简直是罪大恶极。
其实还有一点他没说,他因为拦着王丰水打人,那王丰水还污蔑他和韩小花有一腿。
只是这到底关乎女子的名节,却不好拿来谈论。
“也不知她进城之后怎么过,你不是说她娘家也没人了……”
众人又沉默下去,王老三道:“厂里应该会有补贴吧。”
被众人谈论的中心韩小花,已经上工了,在邻居们的帮助下,带着两个女儿进城,又在婚姻登记处隔壁的房屋中介租了一间屋,韩小花算是暂时在葭萌县城里住下了。
能否扎根,还要看后续的工作情况,她咬咬牙,暗道不管工作有多累多辛苦,或是被人说三道四,她也得拼命在葭萌扎根。
她再也不想回王家里了,在这儿至少不会被打,也不会时时刻刻生活在被暴打的恐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