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门就看见店里有三排长长的架子,架子上挂满了各色衣服。
衣服按照上衣、裤子和裙子分区,很好找。
墙上也挂了一些,都是单独展示出来的店里的尖货,赵娥看了看,只觉得风格太大胆了。
有的裙子,一看长度就知道穿上身定会露出一截小腿,有的则是衣领开的有点大——都能看到锁骨了!
赵娥略过这些,去看那种款式最保守的圆领衬衫,这其实也是有些出格的,这衬衫都是合身款,能清晰地勾勒出胸前的弧度。
但这种羞耻赵娥已经基本克服了,因为街上到处都是这么穿的男人女人,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并且也并没有人一直盯着别人的胸脯看,即使有,那也是因为此人变态、色坯,绝对和穿衣的人无关。
天人说了,你就是穿个大麻袋,色坯也会盯着你的脸看,用眼神骚扰你,难道女子出门都戴面巾?
那种控制不住自己不乱看的人,就不要出门好了,为何明明是部分男子的问题,最后要戴上面巾的是女子?
赵娥想反驳,因为这样坏的是女子自己的贞洁,但她还没有见过天人,也没法和她当面辩论。
她私心里,是觉得天人来自天界,对于人间的民情了解不够,所以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民间的父母,不让女子出门,也是为了女儿好,为的是不让女儿被地痞流氓骚扰。
女儿家一旦坏了名节,这辈子就毁了。
她拿起一件黑色的长袖,旁边一个女郎也指着她手里这件,对同伴道:“我看这件不错,不露胳膊,领也开的小。”
她的同伴却推她去另一个货架:“别买黑色,一看你上学就没认真学,黑色吸热,还是长袖,夏天穿着多热啊,这还没到三伏天呢,到时候更热,你怎么受得了?”
赵娥一直在用余光注意着那边,她进来前本来没想买新衣服,但想到大汉的服装形制与此地大有不同,既然来了,却不好再继续穿以前的,显得怪异。
她本想买这件黑色长袖,听了这女孩的话,也有些犹豫。
是啊,她不是此地的人,对葭萌的气候也不了解,要是真的比酒泉热很多,穿不了,那这衣服不是白买了吗?
她直接忽略了现在不穿,秋天也能穿的可能性。
看那两个女郎拿起一件蓝色短袖,她也在仔细端详那件短袖。
“看这颜色,天蓝色,多好看,咱们这儿的布庄什么时候能染出这样好看的颜色?价格都差不多,干嘛要买那件黑不溜秋的呢?”
赵娥看了眼手里的黑色长袖,再看看那天蓝色短袖,蓝色短袖是十八钱,黑色长袖却是二十钱,她犹豫了下,也拿起一件蓝色短袖。
这件还便宜些,也凉快,要不……买它?
显然那女郎有所顾虑:“不是我不想买这件,这件当然好看,但是胳膊露在外面,我总怕有人盯着看怎么办?臊皮死了!”
同伴劝说道:“以前你出门不戴大巾都觉得臊皮丢脸,现在你出门不也不戴了?现在觉得臊皮不臊皮?”
那女郎小声道:“这不一样,现在大家都不戴,我不戴也没人说什么,但我要是这么穿,肯定有人会说的。”
同伴:“你也说了,大家都这样,就没人说了,那你这样,我也这样,渐渐地不就都这样了吗?其他人都像你这么想,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穿上短袖?男子现在可都穿上两条布料的背心了!”
女郎有些生气了:“你是在说我懦弱吗?是,我确实懦弱,但我只是不想被人指指点点说闲话而已,难道这也有错吗?女子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你现在要我去做这个领头的,去带头不一样,我做不到!”
同伴也有点生气:“我何时这么想了?你不要曲解我的话。天人说过,从来如此,便对吗?
所谓的贞洁,为何只针对女人,女子露一点胳膊就是不正经,男子就什么事也没有?就是因为那是男子发明出来束缚女性的。
从前没意识到便罢了,现在知道了,为何还要自觉遵守?
他们为什么敢对你指指点点,而你却不敢反驳?不就是因为其实你心里也认同他们说的话吗?
你嘴上说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其实你心里还是觉得女子不如男,离了男子,你就什么也干不成,所以你这么在乎他们的想法。可你想想,你现在吃的用的,是哪个男子给你的吗?
咱们不都是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为何还是觉得自己不如男,连一件短袖都不敢买?
现在咱们有天人撑腰,这是天人官府直营的服装店,这些款式都是天人也在穿的款式,谁敢对咱指指点点呢?
若真有人这样,我第一个上去扇他大嘴巴子,叫他多嘴!”
女郎扔下衣服:“好好好,我哪有你能干,有这么多的大道理,我懦弱,我不配做你的朋友!”
说罢扔下衣服跑了,她同伴见朋友跑了,也十分懊恼,但也不去追,自顾自拿了件那蓝色短袖似乎要去结账。
赵娥犹豫了一会儿,上前问道:“女郎,请问你刚刚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贞操是男子发明给女子的枷锁’,这些话,真的是天人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