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可没这么好运。
他被封了法力又毫无防备,红衣上挂满彩带,连发髻的莲花铃里都嵌入几片金箔,精心打扮的模样被毁了大半。
哪吒无语地瞪着雷震子:“你发什么疯?”
“好心给你饯行,反倒落个不是!”雷震子从地上爬起来,委屈巴巴,“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哪吒瞥了眼身侧的敖丙,龙君虽撤了结界,可面色依旧沉凝,他抱着襁褓,倒像只护崽的仙鹤。瞧着温雅,实则谁若近前,怕是要被啄上一口的。
这场面未持续许久,庭院里忽涌进乌泱泱一群人。
为首一位宫装妇人,云鬓堆鸦,面容慈和,眉眼与哪吒有三分相似。
殷素知看见幺儿满身彩带的模样就笑出声来,又替他仔细摘去发间杂物:“你这孩子,要下界也不吭一声,娘连行李都来不及替你备。”
李靖立在几步外,目光隐晦地扫过敖丙。他在鹅黄色绒毯上停留了瞬,却终究未发一语。金吒、木吒并肩站在父亲身后,瞧着弟弟这副滑稽模样,忍俊不禁。
“三弟这是要去哪儿唱戏?”金吒揶揄道。
杨戬缓步跟在最后,凉凉补刀:“他怕是觉得凡间不够热闹,要亲自去添些彩头。”
众人围着哪吒说笑叮嘱,庭院里顿时热闹起来,俨然一家人送别的光景。
敖丙立在圈外,他默默地抱紧龙蛋,往后退了半步。
太吵了,孩子会怕。
于是他唤来那名仙童:“劳烦,封了我的法力。”
仙童应了声,引着敖丙往庭外走去。龙君背影单薄极了,仿佛一株随时会折的孤竹。
哪吒张口欲唤,却被木吒揽住了肩膀。
“看什么呢三弟?娘问你话呢!”
……
殿外,天光明澈。
敖丙小心地将龙蛋换到右臂中,接着伸出自己的左手。他的腕骨利落,撑起一片雪腻的肌肤。然而其上新旧伤痕交叠,有深有浅,化作了经年累积的淡色瘢痕。
仙童大吃了一惊,但他飞快地收敛情绪,专心开始施咒。黑色符文喷薄而出,渐渐绕上敖丙的腕。
咒成,黑光全然消散,留下和哪吒如出一辙的墨印。
仙童松口气,抬眼看向敖丙。这位龙王安静地抱着怀中襁褓,面容清冷,似霜雪堆玉人。
见状,童子忍不住多言了几句:“您和中坛元帅倒是急切。按例领旨后,宽限七日下凡也是常事。”
敖丙闻言一怔:“七日?”
“是呀。”仙童笑道,“下凡诸事繁琐,总要打点行装、交代职务。二位这般次日就动身的,小仙还是头回见。”
敖丙从未在天庭领过职司,自然不知这些规矩。昨日他随口扯了明日启程的借口,只因心系龙蛋安危,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怎料哪吒没有提缓行的事,反而一口答应下来。
原来是可以等的吗?
敖丙望向庭院内,哪吒已经重新束好发,正被金吒往怀里塞护身法宝,一脸不耐却又乖乖站着。
光辉落在他身上,红衣灼艳,笑靥明亮,与满庭喧闹是如此的相契。
一道殿门,隔开两重天地。
似是察觉到敖丙的目光,哪吒远远望来。他身后的赤绫梢头憨态可掬地摆了摆,像条见了主人的小犬在摇尾。
敖丙慌忙收回视线,不自觉地摩挲着腕间的咒印。
但愿他没给那人添太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