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心!”
哪吒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对方。
敖丙慌乱中紧紧抱住襁褓,另一手本能地抓住哪吒小臂。他站稳身形,才发觉自己五指扣在哪吒那件红黑交织、镶着金边的箭袖上。
玉似的指尖嵌入衣料,将云锦抓出凌乱的皱褶。
不知怎的,哪吒心头忽地一跳。
敖丙见他睫羽微颤,想起这人最厌烦琐,慌忙松手退后半步:“多谢元……多谢你相助。”
“前头似有灯火,”哪吒抬手一指,岔开话头,“去看看罢。”
敖丙整了整狐裘,欲要前行。
谁知才迈得两步,脚下又是一滑。这回没有摔倒,却也趔趄着晃了几晃,险险稳住身形。他垂首看去,才发现是因为脚下这双青缎攒珠靴。
这等料子最是光滑,踩在雪上像踩了层油,自然站得不稳当。
雪片子沾在发上也来不及拂去,敖丙蹙眉盯着靴尖。他想要更换靴子,却又为难。
怀中龙蛋离不得身,若置之于地,雪寒侵骨如何使得?若抱在怀中换鞋,单手又怎么施为?
于是,敖丙咬咬牙:“元帅……可否暂代抱一抱孩儿?”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先愣了愣。
方才在任务司中雷震子不过洒了些彩带、金片,他便如临大敌般布施结界;殷夫人温言相托,他亦断然拒绝——现在却要将视若性命的龙蛋交到这人手中。
哪吒亦是讶异,看向那团鹅黄襁褓:“好。”
说来也奇,龙蛋入了哪吒怀之后安安静静的。或许是因为雪夜天寒,蛋中灵胎本就不足,受了寒气开始休眠。
敖丙松了口气,挪到一处背风角落换了双短靴。
待他换罢回来,哪吒仍抱着龙蛋立在檐下。赤狐披风上落了薄薄的雪沫,衬得红色愈发明艳。
敖丙准备接回龙蛋,却听哪吒说:“我抱着罢。这雪地难行,你且跟稳了。”
敖丙本欲推辞,但看到哪吒的步履沉稳,雪地印下的脚印深浅均匀,比自己稳妥得多。于是他轻声道谢,随在了对方身侧。
二人并肩而行,一个红如火,一个白似雪,中间隔着几尺距离。
行了数步,哪吒怀中的襁褓动了动。只见鹅黄绒毯敞开一角,露出里头真容。他瞧出是颗粉盈盈的椭圆蛋儿,蛋壳上生着些水波状的纹理。
除此之外,并无稀奇之处。
哪吒看着、看着,愈发觉得这蛋儿形状笨拙,颜色也俗艳,像是民间年画上那些胖娃娃怀里抱的福寿桃,不过少了些灵气。
而那抹碧荷色身影银发如瀑,衣袂飘举,不染半点尘俗。
两相对照,哪吒得出了结论:
这蛋配不上他爹。
他素来不是个藏话的性子,心里想着什么,嘴上就漏了出来:“这劳什子……怎生这般丑模样?”
敖丙肩背倏地绷直了,他声音发颤,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冻的:“你说什么?”
哪吒自知失言却又不肯服软,只别过脸嘟囔道:“本帅又没说错。这般粉团团、圆滚滚像个未熟的果子,哪里好看了?”
“你——”敖丙抢上两步,伸手要夺回龙蛋,却被对方躲过了。他凤眸湿润了些,强压着情绪,“他还小……自然不比旁人。”
僵持间,蓦然传来一声呼喝。
不远处,木楼悬了块黑漆匾额,上面刻着“菲来客栈”。
大门半开,一个伙计探出头来,朝这边张望:“二位客官可是要住店?这大雪天的,外头冻煞人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