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毕,敖丙踏入池中。
“不是沐浴,我是来找你的。”
龙君一步步涉水走近,水没过腰际,洇湿的衣料贴着肌肤,透出淡青血管和苍白的骨。
哪吒简直想跃池而逃,却赤条条无处可藏。他咬牙立在原处,盼着满室白雾能掩住几分窘迫。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小臂。
冰凉、柔软,指甲上月牙弯弯,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肌肤。
哪吒浑身血液都往头上涌。
鼻梁被撞伤处隐隐作痛,似乎又有热流欲涌。他慌忙仰头,却对上敖丙近在咫尺的脸。
“敖丙。”哪吒唤他。
敖丙踮起脚尖,唇瓣碰了碰少年的下颌。触感很轻,携着海潮的气息,在哪吒心底炸开一片惊澜。
“不可。”哪吒忙不迭将龙推开寸许,“此等亲密……于礼不合。”
敖丙被他推得向后仰,湿发贴颊,眸中漾起困惑:“为何不合?”
哪吒深吸一口气,水汽呛入肺腑,让他声音有些发哑:“你我未曾三媒六聘,拜堂成亲,岂可行此亲密之事?”
成亲。
敖丙混沌的脑中清明一瞬,他望着眼前少年认真的眉眼,忽然想笑。
千年前共赴巫山时,这人可从未提过“成亲”。那时节,少年将军把他压在营帐毡毯上,哪管什么礼法规矩?
他知哪吒记忆尽失,只得咽下喉间涩意,转了话锋:“早闻三太子性情恣肆,桀骜不羁,最是厌烦条条框框。怎的如今……反倒看重起这些虚礼来了?”
“道听途说罢了。”哪吒望进他眼底,神色端肃得似在参详兵法,“要想识得我真性情,敖丙,你得用眼看,用心瞧。”
那双眼太亮、太澄澈,像把整池水光都装了进去。
敖丙失去了质问的力气,心头软得发疼。
是了。
眼前这人顶着同一张脸,内里却是一片空白的、崭新的魂灵。
他沉默得太久,哪吒以为他态度松动,忙趁势说:“你高热方退,身子正虚,莫要这般胡闹。待你痊愈我们……再从长计议。”
“我没有胡闹。”敖丙湿漉漉的臂膀勾住他后颈,两人本就贴近,这一下几乎鼻息相闻,“今日之事做与不做?若此番不做,往后……你便再莫想这些了。”
哪吒愣在原地。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明明先前敖丙待他疏离冷淡,比寻常同僚还不如,为何现在却……
那只手柔若无骨,掌心贴着他的胸膛,温度灼人。某种深植骨髓的本能在叫嚣着靠近,所以身体先于理智给出了答案。哪吒听见自己问:
“敖丙,你心悦我么?”
敖丙注视着对方,银睫上挂着晶亮的水滴,许久,他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哪吒只觉漫天星子都落进心里。他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握住敖丙手腕:“你等等,我有东西给你!”
说着他取来搁在池边的豹皮囊,埋头翻找起来。珠露从他脊线淌过,在紧实肌理留下一道道曲折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