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乎乎一碗,苦气扑鼻。
敖丙慢吞吞地挪过去,满脸写着不情愿。
哪吒瞧见他使小性子的模样,好笑又怜惜,不由腹诽:天帝也是糊涂,派个带着稚子、身体孱弱的小龙君下凡办这等凶险差事。
“快些喝了,良药苦口利于病。”哪吒将碗推近些。
敖丙怀揣着破釜沉舟的念头,捧碗喝尽了,苦得眼角都沁出泪来。然后他准备找水漱口,唇边忽地一甜。
是哪吒递来了糖糕。
雪白晶莹,以糯米制成,面上缀满灿金的桂花。
敖丙小口吃着,糯甜沁脾,冲淡了喉间的苦涩。他伸出舌尖,舔去唇角沾的糖粉。
这时,敖丙突然注意到了哪吒。
少年墨瞳幽深,眼神有些凶。
敖丙心头一跳,以为自己哪里惹恼了他,惴惴道:“怎么了?”
哪吒却不答。
他方才趁煎药,将那卷图册研读了一遍。绢本之上,人物姿态繁复、花样奇巧远非他所能想象。交颈叠股、俯仰屈伸或倚榻、临窗,乃至水中、马上、花间……皆可成戏。
哪吒蒲扇都忘了摇,炉火呼地窜起老高,险些燎了书页。
他自幼在军营长大,所识的不过是兵书阵图,何曾见过这等绵软香艳的物事?
偏偏他忍不住一页页看下去,似被什么魇住了似的,偶尔还会对照自己身上部位,神色肃穆得仿佛在研习什么兵书阵法、无上神通。
那副专注模样若教太乙真人瞧见,怕要欣慰顽徒终于肯用心读书。
哪吒欲合书,目光却钉在了一幅图上。
绘的是男子敦伦之态,以小楷注解「入室方得真味,浅尝终是辜负」。
昨夜他恐弄疼对方,只进了个开头就草草了事。如今看图才知道,自己连门槛都未迈过,算不得真正成事。
他口口声声说娶敖丙,要照顾那龙与孩子,却连最基本的鱼水之欢都给不周全。
“蠢货。”哪吒低声骂自己。
而且画中人云雨,总有唇齿相接的步骤。
可他与敖丙昨夜……没有。
他们做过最亲密的事,却连一个简单的吻都没有。
敖丙那套“宽衣、引手、入港”的流程像完成某种既定的仪式,生硬得近乎公事公办。
那龙或许根本没有从中得到欢愉。
只是忍着、受着,为了某个他不明白的目的,将自己当作工具使用了。
而他还沾沾自喜,以为得了这条龙的真心。
哪吒思虑着,翻到了新的一页。
画中两人唇瓣相贴,眉眼间情意缠绵,下方小楷注着「吻乃情之门户,启唇齿,通心意」。
哪吒暗忖:既然你当这是交易,那我就做得更好些。
好到让你舍不得只要血。
好到让你……连心也一并留下。
想到什么便做什么是哪吒一贯的性子。
于是,他盯着敖丙被糖糕润得水光的唇瓣,直截了当地说。
“敖丙,我想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