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将身上最后一点水渍擦净,换了件新的里衣。
他端着碗清水,小心走向塌边。
敖丙靠坐在床头,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听到脚步声靠近,他迷迷蒙蒙地望过来。
“你这般困,怎么不躺下睡?”哪吒放轻了声音,将水碗递给他。
敖丙接过,慢吞吞地答:“在等你。”
哪吒盯着敖丙看了会儿,眼底的阴霾散开些许,浮现几分笑意。
小木头龙倒是会说话。
敖丙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心中稍安。如今他情期未过,能倚仗的只有眼前这喜怒无常的少年。
他犹豫几息,往床内挪了挪,空出些位置:“你……要不要再歇息片刻?”
“不必。”哪吒回答得干脆,他取过搭在一旁木架上的赤红外衣,动作利落地穿了,俨然是要出门的架势。
敖丙心头一跳。
他深知两人身份对立,哪吒和敌俘行了那般荒唐事,岂能不受军法追究?
想起上次五十军棍落在哪吒背上皮开肉绽的声响,敖丙不知从哪里生出的胆气,赤足踉跄着扑到哪吒身边,一把攥住了对方正在系腰带的手:“你要去哪里?不许去!”
哪吒没应声。
敖丙拽他的手发着抖,心中那点惶惑迅速扩大。
他怯怯地抬起头,去瞧哪吒的脸色。少年低垂着眼,鸦睫纤长浓黑,就那样任由他拉着。
敖丙那点子勇气霎时泄了个干净,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哪吒抚平衣袖的褶皱,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哪吒!”敖丙急唤一声,顾不得身上的不适,紧跟着追到帐口。那抹赤红身影消失在层层营帐之间,越行越远,最终那点鲜明的颜色再也瞧不见了。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交叉长矛,面无表情地拦住敖丙:“请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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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背着那杆威名赫赫的火尖枪,心怀负荆请罪的决绝念头来到中军大帐。
姜子牙和姬发正对坐弈棋。
哪吒单膝跪地:“弟子行事孟浪,私留敌将于营中,特来请罪,听凭武王和丞相发落。”
出乎意料,预想中的震怒并未降临。姜子牙将手中黑子徐徐落下,神色格外平静:“此事……牵扯甚多,非一时可决。且容后再议罢。”
姬发朝哪吒颔首,示意他起身。
军法如山,为何独对他网开一面?
哪吒心中诧异,升起浓浓的不安。他欲言又止,最终将疑惑压下。无论如何,不即刻追究,对他、对敖丙都是眼下最好的局面。若自己现在受重罚,那小龙的情期……
他恐节外生枝,然而敖丙的安置却不能不问:“丞相,弟子昨夜确有不妥。但敖丙他身份特殊,情期未解,若无人看顾恐生变故。弟子恳请——”
“你与他之事,我不会横加阻拦。”
哪吒愕然抬头。
姜子牙续道:“少年人情热,我并非不通情理。只是……你须时刻牢记自身职责。家国大义、万民福祉远在个人私情之上。莫要因小失大,辜负了你一身本领和天命所托。”
这话语重心长,也是变相的警告:不追究,但要有分寸。
哪吒心头一块巨石落地,忙躬身作揖:“弟子明白,定当谨记丞相教诲,不敢有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