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内,几竿修竹掩映,滤下疏疏落落的日光。
三人围坐着,气氛算不得热络。
杨戬手捧一卷竹简,也不知是真看入了神,还是刻意避着人。
桌上仅有一壶刚沏好的茶,茶汤色泽深褐,还有几碟朴素的糕点。
哪吒挂完传讯后,雷震子端起茶盏,试探着嘬了口,整张脸皱成一团:“这茶真是苦煞人也!”
他望向对面八风不动的杨戬,咂咂嘴,忍不住抱怨:“旁人摆鸿门宴,赖好也有佳肴美酒撑个场面。杨戬,你这是什么意思?就这几杯刮肠子的苦水,几叠瞧不出滋味的糕点便想打发我们?”
杨戬眼皮略抬了抬:“我府中后园尚有地牢数间,阴凉僻静。雷将军若嫌此处招待不周,可移步那里,想必更合你意。”
雷震子被噎得一滞,深知此人说得出就做得到,只得干笑两声:“哈哈……罢了罢了。茶挺好,清心败火。”
他看向魂不守舍的黄天化,这位方才就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手里捏着块糕点,半晌也未入口。
“天化,”雷震子试探着唤道,“你在想什么?心中有何事不成?”
黄天化似乎惊了一下,他定了定神,将糕点放回碟中,拍了拍掌心的碎屑说:“没什么,不过走神罢了。”
这反应勾起了雷震子的好奇。
结合黄天化针对敖丙的别扭劲儿,一个念头福至心灵闪过。雷震子打量着他,缓声问:“你还记得,当年送你上封神榜的是谁吗?”
黄天化沉默了数息,久到雷震子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见一个干涩的答案:“……是高继能。”
“是啊,是高继能。”雷震子紧盯着他的眼睛,“杀你的是他,与敖丙有什么干系?你为何每每提及那条龙,总是一副耿耿于怀的模样?”
黄天化抿紧嘴唇,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别开脸,恢复了那种沉默的姿态。
雷震子敏锐地察觉到黄天化心中定然藏着什么与敖丙相关的芥蒂,他还想再探,对面一直静观的杨戬却合上了竹简:“雷震子,今日请你过府,非为品茶闲话。乃是奉命看管于你,防你再生事端,再起不该有的妄念……哪吒之事,你趁早收了心思。”
“啊?”雷震子一愣,旋即指着旁边的黄天化,“又来?只看着我?那他呢?”
杨戬瞥了眼发呆的黄天化,冷声道:“他不必。”
“为何?”雷震子不忿。
“因为,”杨戬语气淡淡,却一针见血,“他若遇上敖丙相关之事,只会去搅混水、添乱子,绝不会施以援手。既无帮忙之患,自然无需额外看顾。”
雷震子无法反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中牵挂哪吒,却又不敢明言。他想起什么,取出一面光华内蕴的小镜。
这窥影镜算不得顶级法宝,却能略窥一定范围内的情景。
凡间的灶房。
哪吒与敖丙的身影出现在镜中,两人挨得极近。下一瞬,哪吒一把将敖丙拦腰抱起,放在了灶台之上。
雷震子暗道不好,这两人莫不是又要打起来?
画面流转,哪吒并未将敖丙摔出去,而是轻轻将其放在了灶台边沿。紧接着,哪吒俯身凑近,在敖丙微阖的眼皮上,准确的说是那点嫣红如朱砂的小痣处落下一吻。
“啪嗒!”
雷震子手一抖,那面宝镜脱手飞出,摔在了地上。他脸侧发烧,最后只化作一声暗骂:
我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多余管这档子事!
他悻悻然捡起镜子收好,重新坐回石凳上,只觉得那杯苦茶尝来有几分应景。
为了驱散心头的不自在,他没话找话:“说起来,杨戬,你既奉命看住我,为何不去看着哪吒的家人?李天王、殷夫人,还有金吒、木吒,若是知晓此事……”
“他们不会管这件事。”
雷震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