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眼巴巴等着哪吒开口邀人同食,毕竟是对方点的菜,总不好他越俎代庖。
谁知哪吒眼皮子都不抬,仿佛没瞧见那二人似的。
李仲颠颠儿地走过来,见了自家子侄一般熟络:“哟,两位正用饭呢?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老朽恰好也饿了。”
哪吒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欢迎”三个大字。
他好端端的二人世界,本想与敖丙清清静静用顿饭,谁知半路杀出俩老头。哪吒没好气地说:“你不是向来不收‘不义之财’么?现在怎地来蹭饭了?”
李仲也不恼,往长凳上一坐:“嘿,你这小子!方才还吃了我煲的汤呢,转身便不认账了?这般态度,仔细往后没人给你煲汤。”
哪吒磨了磨后槽牙,没再顶回去,权当这老家伙不存在。
道明打蛇随棍上,招呼伙计道:“小二哥,添两副碗筷来!”
说罢,也不等人请,他在李仲身侧坐下,摇着一把破蒲扇。
寒冬腊月,扇子却不离手,不知是癖好还是故弄玄虚。
哪吒:“……”
真是没法说。
敖丙因在吃饭,将兜帽卸了,那一头被哪吒割得毛毛躁躁的银发毫无遮掩地露着。
李仲落座后,上下打量一番敖丙,啧啧道:“小友,这才多大功夫不见,头发怎么成这般模样了?”
敖丙被他这么一说,下意识想伸手去拢兜帽。
哪吒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手腕,将帽兜又拽了下来:“老头,你吃饭就吃饭,怎这么多话?”
李仲两眼一瞪:“你这小子就不能尊老爱幼些?日日和老朽斗嘴,也不嫌累!”
“再说你小子也不行啊。这位小友跟着你,才一会儿工夫头发就成了这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是让小友的家人瞧见了得多心疼……”
他絮絮叨叨还要往下说,哪吒却不吭声了。
李仲的话字字句句戳在他心窝子上。
他确实没有保护好敖丙。
见哪吒神色不对,敖丙有些慌。
他怕哪吒因话头又想起三昧真火的事,若追根究底起来,自己偷用符纸的事便瞒不住了。敖丙忙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李仲碗里:“李大夫,先吃饭罢。这鱼做得鲜嫩,您尝尝。”
李仲满意地点点头,夹起鱼来吃了,嘴里还嘟囔:“还是小友懂事。不像某些人,整日没个正形。”
哪吒在一旁瞧着,心道这老大夫絮叨是絮叨,却也有些用处——
至少让敖丙主动说话了。
“哪吒,”道明定定地望着他,“你身上怎么有一股艾草味儿?”
哪吒执筷的手停住了。
“如今正是数九寒天,又不过端午,你身上这艾草味儿从何而来?”
哪吒暗忖,方才在青帝庙他不过碰了碰枯草,居然被这道士嗅了出来。
此人好生敏锐。
他面上不动声色:“你鼻子挺灵。”
道明眯着眼,蒲扇摇得慢了些:“你是不是去青帝庙了?”
哪吒这回真有些意外了。他上下打量了道明一眼,心道这老道有两把刷子,遂也不隐瞒,问道:“你怎知……”
话未说完,道明的脸色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