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事,她不能对邬姑姑言明。
见仙秾这副模样,邬姑姑又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我的事,你不要再想了。我本就上了年纪,也是时候退位了,不要试图怨恨谁,仙秾,能在宫里安安稳稳地退下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幸事。”
她强调地道:“仙秾,你该为我贺喜。”
她若真是上了年纪从位置上退下来,不用她说,仙秾早就贺喜她无数回了,可不是啊——
邬姑姑是被迫退下来,还被夺了所有的权柄,如今生了病都没人来关心。
想出宫,可能出得去吗?
只怕是遥遥无期吧。
仙秾笑不出来,也说不出“恭喜”二字,这对邬姑姑来说,太残忍了。
她做不到。
她扭过脸,目光从临窗桌案上空置的素白花瓶上掠过,生硬地转移话题:“姑姑,你先安心养病,不要多思多虑,缺什么就和我说,我都替你取来。”
门被合上后,邬姑姑闭了闭眼,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而后将床边案几上已经冷了的汤药一饮而尽。
仙秾在门外静静站了一会儿,在回屋子的廊下遇到了正在同扶桑说话的素裹。
见了她,素裹笑吟吟地迎上来,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仙秾,明儿发月钱,三日后是我的生辰,又正好休沐,你可有什么想吃的?到时候我请你呀!”
她没给仙秾避开的机会,仙秾也知道她性子直爽,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时也不好再抽出自己的手臂。
只是,仙秾还是下意识地看了眼扶桑,见后者对她一改在素裹面前的笑脸,她声音微闷:“你做主就行,我没什么想吃的。”
她并不知晓,在扶桑眼里,就是她默许素裹亲近的意思。
扶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成了碍眼的那个人。
她眼眸一暗,回答刚才素裹和她聊的话题:“好,我知道了。”
素裹笑容更深,语气欢快地应了声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转脸,又对仙秾叮嘱:“仙秾,休沐那日别忘了和扶桑一起到净月台来啊。”
净月台是皇宫里不多见的一处登高望远的好地方,它位于浣衣局的东面,与引泉湖恰好是一南一北两个方向。
不过此处在先帝上位之前就废弃了。也因此,浣衣局的宫女们才能无所顾忌地去到那儿偷个闲。
僻静,意味着没有贵人踏足。在这里,宫女们不必担惊受怕,也不必时刻受到规矩的约束。
仙秾先前也喜欢且常常去那儿登高眺望,缓解疲乏。
当下,她心里却是一咯噔:她上次就是在净月台遇到的程观。
她不知道程观怎么会出现在那儿,也不能确定当时在场的只有程观一人。
或是他是趁着闲暇,心血来潮过来瞧上一眼。
又或许是什么别的缘故……
仙秾默了默,不想扫兴:“好,我记得了。”
或许,她实在不必想那么多,也不必事事往坏处想。
她去净月台那么多回了,见到身份最高的人也就是程观,且仅那一回。
只要净月台里没藏什么秘辛,又能产生什么影响呢?
即使撞见了贵人也无妨,三日后是她们正经的休沐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