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观窥探着帝王的神色,似乎是替仙秾解释:“陛下,今儿是宫人们发放月钱的日子,三日后,则是宫人的休沐日。”
其实不用他解释,也知道仙秾姑娘并非是窥伺帝踪,故意在这碰上圣驾。
帝王今日得了空闲,心血来潮出来逛一逛,恰好路过朝露苑,也恰好看见了在这里摘花的仙秾姑娘。
一切,都是巧合。
只怕现在后妃们都没有得到帝王进入后宫的消息呢。
容承晔睃巡了一眼园子,往朝露苑的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道:“将剩下的栀子花搬到勤政殿。”
程观下意识地看了眼满园似锦的繁花,默不作声地跟上他的步伐。
垂首跟在帝王身侧,程观难得有时间去分神揣摩帝王的心意。
他原先觉得,那位仙秾姑娘大抵是入了陛下的眼,恐怕要不了多久,这宫里就要多一位主子了。
但现在,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若是看中了仙秾姑娘,陛下何不早早将人留在身边?
浣衣局宫女虽比寻常的宫女身份低微了些,但历来并非没有宫女出身的嫔妃。
按照宫规,宫女初封可为更衣,正九品。
不过说来,如今陛下这后宫里有名分的主子都是官宦出身,前头几位娘娘更是高门贵女。
以仙秾姑娘的仙姿玉貌,位分若是这般低,宫里的那些娘娘和主子们还不吃了她?
程观不禁暗暗皱了皱眉。
陛下是个极其讲究规矩之人,便是再看重仙秾姑娘,恐怕也很难让她的位分更高一点吧。
“在想什么?”一道冷冽的声音骤然打断他的沉思。
程观慌忙回神,面露窘状。
容承晔也没有真的想知道他的心思,他松了松手腕,面无表情地道:“将她的名籍取过来,送到御书房。”
浣衣局的宫女名籍都在掖庭局,掖庭局隶属内侍省管辖,身为内侍监之一的程观,自然有资格调取查阅。
其实早在帝王注意到仙秾时,程观就暗自查看了仙秾的名籍,但眼下他的心却一惊。
“是,奴才遵旨。”
***
若非宫中禁止无故疾行,仙秾都恨不得一口气跑回浣衣局了。
远离了朝露苑,深呼吸了数次,她才堪堪平复了紊乱的心绪。
日光照在她身上,竟带了稍许寒意。
仙秾回头望了一眼早就看不见的朝露苑,仍觉得心悸。
帝王的态度分明很和气,她怎么就控住不住自己的思绪,试图揣摩帝王一言一行所透露出的深意,且往最坏处想呢?
仙秾用手轻轻拍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转移了注意力。
回浣衣局的路要经过御花园,这会儿秋意正浓,秋风染红了枫叶,送来阵阵的桂花香气,各色的早菊迎风盛放,姿态柔美。
仙秾却没时间欣赏这些景色,她走在来时的小径上,脚步不停,且越走越快。
直到几声女子的谈笑声传来,她才循声隔着花丛望了过去的。
太液池边上,乌泱泱地站着一群人,不,准确地说,地上还跪了几个人,为首的女子面朝仙秾,仙秾也一眼就识出她的身份——萧贵仪。
而她面前站着的女子,从仙秾的角度只能瞧见一张侧颜,依照她身上宫装的样式及发髻上的垂珠步摇,仙秾猜她大抵是某位娘娘。
离得有些远,仙秾并不能听清她们的交谈,她对这件事也不感兴趣,正欲收回视线,却陡然对上一道冰冷的视线。
萧贵仪的目光如刺地盯在她脸上。
仙秾一怔,没想到萧贵仪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她。
她避开这道视线,重新迈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