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本该有更好的人生。
也该有自己的选择。
然而再多的话,都只化作一句轻轻的叹息:“是我的错,连累你了。”
定妃从不觉得钟时清进宫来是与她争权夺位的,对于太妃娘娘的安排,她也无能为力。
怪她身子不争气,无法诞下皇嗣,才让太妃娘娘失望。
定妃的声音很轻,以钟时清的耳力却听得很清楚。
连累她了吗?
她不着痕迹地牵了牵唇。
这句话,入宫前,她其实已经在父亲和母亲嘴上听了无数遍。
自从太妃派人请她进宫,又传话让她准备参加今年的采选,她的父亲就悔恨不已:早知她会进宫,他就该在她及笄那年给她订下一门亲事。
可定妃与她的父母不同,她们并不亲近,甚至可以说是陌生。在此之前,她们从无交集。
她怎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钟时清静静地看着定妃,试图看出她脸上伪装的神情。
然而很可惜,定妃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叹息之语只是一缕青烟。
她转了话题,温和道:“近来陛下忙着处理朝政,你也不必忧虑,过了这一阵就好了。”
“陛下最重视规矩,你以后见了陛下,切记要……”
“你是钟家的姑娘,有太妃娘娘和本宫在,旁人见了,也会给你三分薄面,不过……”
“你平常若是遇到了觉得棘手的事,或是拿不定主意,尽管派人告知本宫。”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如长辈一般叮嘱着她。
钟时清垂睫掩下眼中的情绪,福了福身:“是,妾身多谢娘娘关怀。”
净月台
一直等萧贵仪和钟贵仪走远,跪在地上的宫女们才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来。
扶桑也被她身边的听烟扶了一把,仙秾则扶着膝盖,默默直起身。
宫女们很快活络起来,议论纷纷:“萧贵仪怎么忽然来了?”
有人庆幸:“幸好钟贵仪来了,不然真不知道我们要跪到什么时候……”
也有人担心:“被定妃娘娘知道了,会将我们鞭笞二十下吗?”
“没听萧贵仪说么,都是因为仙秾!”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顿时变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仙秾的身上。
仙秾自觉愧对她们,沉默地垂了眼睑。
“好了好了,别想这些事了,”见气氛如胶凝住,素裹赶紧转移话题,“今儿是我的生辰,你们可给我带了贺礼?”
有人打圆场,聚集在仙秾身上的视线这才渐渐消散。
仙秾心底微松,抬眼与素裹相视一笑,感激之语尽在不言中。
收到仙秾送的桂花珠钗,素裹爱不释手地道:“我很喜欢!仙秾,你替我戴上吧。”
仙秾替她插在了发髻上,对她表示深深的歉意:“都怪我,差点毁了你的生辰。”
“不是你的错,”素裹顿了顿,笑上的笑意也显得十分勉强,“比起这些,你该担心的是接下来定妃娘娘会如何处置我们。”
话一说完,仙秾的心愈发沉重了。
盼了许久的休沐日闹了这一出,宫女们再没有心情继续待在净月台了,给素裹送了贺礼,众人便陆续回到浣衣局。
一进门,却看到姚姑姑等候在院子里,众人赶忙上前打招呼:“姑姑。”
姚姑姑的脸色凝重,约莫是知晓了净月台产生的动静,见到她们,劈头盖脸就来了一顿呵斥:“你们的胆子真是不小啊,啊?”
她一向对下规矩严苛,远不及邬姑姑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