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澈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他一直都知道,他身边是一个对情绪极其敏感的女孩。她会因为这点很容易感知他人的情绪,从而做出最适宜的举动,让大家和她相处都感到舒适。但同时,这把匕首的另一端会在这种时刻无情地刺伤她。
他在车停下来的瞬间,双眼认真地看着她,像是想告诉她,接下来只听我的话语就好。
“程双。”
她抬起头和他对视,也在这一瞬间感知到了他未说出口的情绪。
“你做得很棒,你保护了那个孕妇,你很勇敢。”
程双的眼中瞬间聚起一些亮晶晶的东西,但数量不算太多,只能堪堪湿润她的眼睛。
沈澈单手抚过她眼下的青色,似是对她落下咒语:“你现在只需要好好睡一觉。”
睡意顷刻间落下——
程双走到寝室后脱了自己的外衣,然后像是扔下一个布娃娃般将自己扔到了床上。
闭上了沉重的眼睛。
思绪过载的时候,确实需要好好睡一觉。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程双有了久违了头脑清醒的感觉。像是有人将她的大脑彻底打扫过一般,所有的东西都摆到了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清晰而有条理。
她坐上了去往医院的校车,第一次没有在车上睡觉,而是开始检查起昨天没看的论文。
到达医院的时候也不过七点,太阳毫不吝啬地将大地照亮,她像是一只小狗一样在太阳底下舒展蜷曲太久的身体,让日光最大程度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晴天和春天一样,都会将万物生长的喜讯告知每一个愿意停下倾听的人。
程双脚步坚定地迈进中药房,发现除了一直都来得很早的吴姐,李瑾钒也坐在了办公室里。
她走了进去,整理自己的表情,再一次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李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李瑾钒眼底有着不容忽视的青黑,但听到她的话语后还是扯了扯嘴角,安慰她:“你看到了?别多想,你没有那么大责任。”
“但他至少有一句话说对了,我们应该以此为戒。”
程双重重地点头:“我记住了李老师。”
李瑾钒摆摆手,像是只有空对她说这一句话般:“没吃早饭就去吃早饭,吃了早饭就该干
嘛干嘛,该罚的也罚了,接下来就好好干活弥补。”
程双退了出去,握着自己的手机,找到了正在打盹的吴姐,“吴姐,你能给我看看15号那天的处方吗?”
吴姐是中药房里除了李瑾钒外程双唯一抱有好感的人,她不怎么言语,总是很早就来到药房,不调剂的时候也不怎么看手机,而是捧着一本又一本的书在看。
中药处方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况且就是几天前的处方,也不难找到。吴姐很快就把这个月的处方都拿给了程双,也没过问她要干嘛。
程双看着吴姐又走回了之前坐的椅子上,便开始低头仔细翻找着。15号那天的处方并不多,里面只有一张处方诊断上写着孕35周,心脾两虚。
患者叫张盼宁,24岁。
程双第一反应是惊讶,她居然与自己同岁,却已经有了两个孩子。
她默默记下了她的电话,然后用微信搜索,留下备注:“张女士您好,我是不久前为您儿子诊治的孙医生,需要和您沟通一下您儿子的后续情况。”
她不确定这个电话现在是否在那个男人手里,更不敢贸然拨打过去打草惊蛇,只能在心中祈祷这个微信至少是张盼宁本人在看。
做完这些程双的心脏已经开始有些无序地跳动了,她想看看自己能否在这件事里挽回一些什么,但又要足够谨慎,至少不能给李老师拖后腿。
程双今天一有空就会点开微信,通讯录里并没有传来新好友的消息。
却在中午按时收到了沈澈的消息:【上来吃饭。】
他的消息越来越简单,甚至不知何时开始已经不再去找和她吃饭的理由,似乎这件事就是和太阳东升西落一般自然地发生在每天里。
程双洗干净了手,戳了戳手机,沈澈如同文件传输助手般的对话框里罕见地出现了一张小狗的头像。
柚柚:【今天吃什么?】
他几乎是秒回:【青椒炒肉、腊肉笋丝、肉沫香干、西红柿鸡蛋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