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妾依次落座,气氛一时微妙地凝滞。
还是一位素来爱闲聊的妾室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前阵子姣玉和花黛那事儿……可真是惊着夫人了,也把我们吓得不轻。还好夫人您福泽深厚,真是万幸。”
敖云汐端起手边的花茶,声音平静无波:“劳你们挂心。”
“烛恒不在,便依照幽朔都律法,刑狱司的判决已下。花黛数罪并罚,判囚禁百年;姣玉挑唆同罪。”
她并未详说,但消息灵通的妾室们早已听闻。
“可不是嘛!”另一位妾室立刻接口,“听说姣玉还有前科,虽然旧事找不到证据了,但判了一百大鞭呢!刑狱司那鞭子带倒钩,一鞭下去就能撕下一大片血肉!”
反正不是抽在自己身上,妾室们你一言我一语聊开了:
“那鞭刑执行者手法精妙得很,既不能打死,还得完美避开所有要害,打得死去活来!”
“一百鞭啊,一次根本打不完,得等伤快好了再继续打,这得折磨到什么时候?”
“听说姣玉鞭刑期间也被囚禁,囚室还跟花黛面对面,她们两个一见面就开骂……”
“不管怎样,她们两个在幽朔算是到头了,连着她们的孩子都跟着蒙羞……”
几个胆小的妾室脸色发白。敖云汐静静听着,直到下面叽叽喳喳的声音小了下去,才放下茶盏。
她缓缓道,“安分守己,自然不会无端生事。若行差踏错,刑狱司的手段,诸位都是知道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所有妾室都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堂内顿时一片寂静,烛晴却忽然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出了这等大事,姐姐倒是瞧着气色更好了。不知姐姐近日是得了什么保养的秘诀,何不说出来,让妹妹们也沾沾光?”
所有目光又聚焦到了敖云汐身上。
敖云汐轻轻笑了笑,抬手轻轻拂过案几上一盆红梅精心培育的灵植,语气悠然:“妹妹真是说笑了。”
“心静则神宁,神宁则气足。我不过是近日想通了些道理,不再为往事旧情所扰,安心静养罢了。”
“若真说有什么秘诀,”敖云汐道:“大抵是善恶有报。心中无愧自然睡得安稳,吃得香甜。这精气神也就慢慢养回来了。妹妹们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不少妾室神色微变,烛晴被噎得一时语塞,不甘心地抿了抿唇。
她笑着称是,转而又道:“说起来,还有七日便是长公子四百岁的生辰了吧?”
“真是可喜可贺。只是……家主在上界处理要务至今未归,怕是赶不上长公子的生辰宴了。唉,真是可惜了……长公子定然盼着呢。”烛晴边说边观察着敖云汐的神色,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失落或哀怨。
她最爱看的就是敖云汐因烛恒的冷落而黯然神伤的模样——
敖云汐抬手掩口轻笑,“是啊,烛恒确实可惜了。”
“不过还好有诸位妹妹挂心夜儿,那给夜儿的贺礼可更要上心才是。毕竟长公子四百整岁生辰,也是烛氏的喜事,马虎不得。”
敖云汐的目光定定地看着烛晴,“尤其是你,烛晴妹妹。”
烛晴一愣,便听敖云汐道:“妹妹出身烛氏本家,眼界高,见识广。听闻妹妹最近得了不少稀罕好物……你也是做母亲的,最懂孩子心思,这贺礼自然要挑最能衬得起家主嫡长公子身份的。妹妹说,是不是啊?”
她这番话看似商量,却将烛晴架在高处,用身份堵住了她推脱的借口。
烛晴僵在座位上。
敖云汐这团棉花何时变得绵里藏针了?
若拿出寻常之物,必被嘲笑小气;若拿出重礼,又如同割肉……
看敖云汐那早有准备的眼神,烛晴毫不怀疑,若自己此刻敢推脱,敖云汐绝对有后招让她在这么多妾室面前下不来台!
“……姐姐说得……是。妹妹……自当精心准备。”烛晴咬着牙,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敖云汐满意地收回目光,“那就好。都散了吧,生辰宴还需诸位帮忙准备。”
烛晴铁青着脸率先起身告退,其余妾室也纷纷行礼,鱼贯而出。
待众妾离去,身边的锦璃夸赞道:“夫人,您今日可真厉害!”
敖云汐并非全无紧张,垂眸轻声道:“若非她们步步紧逼,我又何须如此。”
但她的眼神,却比以往坚定了许多。
身体开始慢慢好转之后,敖云汐正以惊人的速度褪去柔弱,长出守护自己的铠甲。
尽管烛恒未归,无论大家心里怎么想,面子上都不敢真的怠慢这位名义上的嫡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