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膝上的手收拢又松开,掌心一片湿冷。
直到锦璃吃得差不多了,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烛夜才打破了他们之间长久沉默:“阿璃。”
锦璃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烛夜迎着她的目光,斟酌着词语缓缓道:“今早……是我做的不对。”
他的话里是毫不作伪的沉痛与歉疚,“我不该用那种方式逼你动手。看到你难过……我心里也很不好受。伤到你了,我很抱歉。”
烛夜的道歉很直接,没有找任何借口,也没有提别的大道理。锦璃愣愣地看着他,一时哑然。
烛夜何曾对任何人如此放低过姿态?在锦璃看来,他阻拦她并非全部出于私心,更多的是出于职责所在。
其实她又何尝想与烛夜闹僵至此?
他是她的师尊,是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心爱慕的男子,是她想要并肩同行的道侣。今早的冲突对她而言同样是巨大的消耗和伤害。
锦璃垂下眼帘,平静道:“师尊,我也有些冲动,说话口不择言了。你别往心里去。”
烛夜却并未因她这句回应轻松多少。
不是这样的。
她委屈的时会红着眼睛强撑,真心认错时会揪着衣角小声嘟囔,撒娇时会晃着他的衣袖软语相求……可锦璃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他主动示好就蹭过来,撅着嘴抱怨他下手太重,也没有趁机提出什么要求作为补偿。
在意识到他非但不支持她的行动反而还极力阻拦后,现在的锦璃更像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谋划者。
她的平静和礼貌,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烛夜感到无力。
“嗯。”烛夜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你……好好休息。这些天修炼,不必太急。”
他顿了顿,又道:“关于龙门之事,等你我都冷静些再好好谈谈,可好?”
他没有强求立刻得到一个结果,也没有再提任何“打败我”之类刺激她的话。锦璃依旧没有看他:“嗯,听师尊的。”
烛夜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锦璃起身行礼,“师尊慢走。”
烛夜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房间。
房门合上的轻响传来,锦璃紧绷的肩膀才微微一松,坐回椅子上久久不语。
床上的猫猫球轻盈地跳下,弹到她膝上。
“他道歉了。”锦璃喃喃道。
猫猫球了然地接话:“看来烛夜是真的在意你,也怕你真的讨厌他。至少短期内他应该不会再与你起冲突了。”
锦璃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抬手抚摸着猫猫球柔软的毛发,“可是剑叔,为什么我心里还是觉得……好难受。”
有些裂痕产生了就是产生了,表面的和好,掩盖不了心底的隔阂。
门外,烛夜靠在墙壁上,将锦璃这声低喃尽数听在耳中。
是啊,好难受。
他亲手造成的。
离开了重华殿,烛夜提着剑斩了一天的鬼。
一剑又一剑,烛夜仿佛要将心中郁结也随着这些鬼族一同斩去。他就这样从清晨到午后,再到日头偏西,不知疲倦地穿梭世间。
太阳落山后留下一片紫红色的晚霞。烛夜收剑路过一处僻静村庄,目光落在了村口不远处的一座庙上。
那是他的庙。
眼前这座龙君庙干净整洁,门前栽种着几株松柏,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庙门还没关,隐约可见里面跳跃的烛火。
此刻到了晚饭时分,劳作了一天的人们陆续归家,村中炊烟袅袅,庙中往来的人并不多。
烛夜隐去身形,悄无声息地走入了这座庙宇。他站在自己的塑像旁的阴影里,看着桌上那些供奉与烛火,内心渐渐平静了些许。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穿蓝布短褐,面容憨厚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在塑像前的蒲团上跪下,闭上眼低声念叨:“龙君老爷在上,信男李有福,明日……明日要去邻村向阿珍姑娘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