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的神情稍微严肃了一些,虽然眼中依旧带着笑意,但那笑意中多了一份审视与期待。
“在那之前,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这恐怕便是龙门最终的考验,锦璃心神一凛,连忙拭去脸上残留的泪痕。
帝君凝视着锦璃的眼睛,“你走了这么久的路,得到……又失去了这么多重要的东西,可还记得自己的初心吗?”
无数画面飞速闪过脑海,锦璃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一开始,我只是想报仇,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但是,”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师尊传授我剑术,教我明理,引我入道,他守护我、包容我,甚至……因我而痛苦挣扎。这一路我真的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正因如此,我的心反而更清楚了。最初一心想报仇,渐渐化作了对道途的追求。我的心一直记得是为何出发,也记得这一路上,是什么让我变成了现在的我。”
帝君静静地听着,她没有评价,继续问道:“若你接受这份庞大的力量,你想用这份力量来做什么呢?”
这次锦璃没有犹豫:“我会用这份力量去对抗鬼王。师尊告诉过我龙门存在的意义,倘若我真的是那个被选中的‘希望’,那我自然要对得起这份期待!”
这个答案似乎早在帝君的预料之中。
“你的回答里总是有他呢。”帝君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烛夜,你的道心因他而正,你的责任认知源自于他,看来在你的生命中,他当真是很重要的存在啊。”
这突如其来的点破让锦璃脸颊微微发热。
“是,师尊当然很重要。”
烛夜是她生命中最亮的光,最深的羁绊,也是最隐秘的……软肋。
帝君的目光依旧温柔,但接下来的问题却让锦璃如坠冰窟。
“倘若这份力量带来的责任与宿命,要求你必须忘记烛夜,抛弃这份可能会成为你的弱点或干扰的私情……你还愿意承担这份力量吗?”
“……”
锦璃彻底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有无数话语堵在喉中。
忘记师尊?这怎么可以!
要她忘记烛夜,那和剜去她的心,抽走她的魂,抹去她作为“锦璃”存在的一部分有何区别?!
可是……如果不这样,就无法拥有那份力量,承担所谓“希望”的责任吗?
师尊最后极力地阻拦她,是不是也隐约预感到了这种可能……
无数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纠缠撕扯。锦璃的嘴唇嗫嚅着,“我……”
“你犹豫了。”帝君轻声说道。
锦璃颤声道:“我是不是……不配得到这份力量了……”
“不,你当然配得上。”帝君温柔地打断了她,“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妨再等等。”
“力量是工具,责任是方向,但你是谁,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你,才是根本。不必急于用牺牲一部分自我来证明什么,也不必逼自己迅速做出一个可能会后悔的抉择。”
说罢,帝君对锦璃伸出双手,“来,抓住我的双手。”
锦璃依言上前一步,双掌相扣的刹那,帝君周身那金红色的光晕骤然变得无比璀璨!
温暖的光流从她身上汇向锦璃,她的面容在光芒中显得有些朦胧。
锦璃睁大了眼睛,她全然接受着这份力量的汇入,在那双盛满智慧与期待的温柔眼眸注视下,她知道这就是答案,也是道路。
眼前的黑暗化作了无数飞速流转的光影洪流,汹涌地冲入她的意识,与她迅速交融,合而为一。
她看到了混沌初开,洪荒始现。蒙昧的万物生灵聚聚而生,与天争,与地斗。那是生命最原始的姿态。
她感受到了生灵逐渐萌发出微小的善念,这些善念如星子般照亮了蒙昧的黑暗。
于是她终于明白,自己并非凭空诞生。
她是这世间万物生灵产生所有的美好而凝聚成的一点神性,是由这个世界孕育的代表“真”与“善”的古神。
她为世界的成长而欣喜,但也看见了光明背后的阴影。
因为看见了苦难,那些她所源出的美好的情感显得如此无力。
她落下泪来,高维的视角消失了。画面转换,她看见自己分出部分力量化身行走在世间,去解救众生的苦难,去消灾度厄,去助众生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