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这一刻静止,褪色,只剩下眼前那片刺目的红。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身影。
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新旧伤痕交错,深可见骨。衣袍破碎不堪,地上散落着大片大片的脱落的龙鳞。原本强健的身躯脆弱得如风中的残烛,那属于天仙境强者的磅礴威压早已消散殆尽。
开玩笑的吧?这是她的烛夜?
她的烛夜……那个挺拔如松、清冷如月,强大到能为她撑起整片天的烛夜……了无生气地躺在地上,身上身下全是血。
烛恒和一众长老站在门口,看着帝君煞白的脸色,心都沉到了谷底。
锦璃一步一步走到烛夜身边坐下,她伸出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血污黏住的发丝。
“出去。”她开口,声音带着属于帝君的威严,“都出去。把门关上,谁也不准进来。”
房门关闭,静室内,只剩下她和他。
“师尊……”
锦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伸手地将烛夜从血污中扶起,抱在自己怀里。
烛夜的身体很冷,生命已经流逝了大半。浓重的血腥气萦绕在鼻尖,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刺痛了她的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师尊……我来晚了……”锦璃将脸颊贴在烛夜冰凉的额头,滚烫的泪水不断滴落,“我怎么能忘了最爱的你啊……”
她抱着他,无尽的悲痛与悔恨袭上心头。
她想起自己用缚魂锁困住烛夜,缚魂锁解开了,烛夜一定是以为她死了。
她又想起在龙门内,对那个是否愿意忘记烛夜的问题的犹豫。她的犹豫,她的遗忘,是不是间接导致了他的绝望与自毁?
烛夜身体的情况糟糕到了极点。时空双灵根彻底破碎,更有那提前爆发的情潮,跗骨之蛆一般在折磨着他。
尽管被烛氏用秘药吊着一口气,但烛夜的生命力依旧在一点点流逝。如指间沙,抓不住,留不下。
他放弃了他自己。
不!不可以!
锦璃将自己的神力渡入他体内,试图唤醒那微弱的生机。
“师尊,我是阿璃啊……阿璃回来了……你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
烛夜依旧毫无反应,只有那微弱到几乎随时会停止的心跳,证明他尚未完全离去。
锦璃迅速做出判断。
必须一步一步来。先稳住他的肉身,再徐徐图之!
她不再犹豫,心念一动,生命权能被悄然引动。温暖的金红色神力将烛夜伤痕累累的身躯温柔地包裹起来。
强大治愈力拂过烛夜的身体,弥合断裂的骨骼,抚平翻卷的龙鳞,那些新旧叠加的伤口开始止血结痂,露出淡粉色的新肉。
锦璃全神贯注操控着神力,耐心地一点一点为他抚平创伤。
就像他曾经无数次为她疗伤那样。
时间在静室中失去了意义。锦璃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的烛夜身上,感受着他那微弱的心跳,从几不可闻到渐渐清晰。
这细微的变化给了锦璃莫大的鼓舞。她一边给烛夜输送着神力,一边轻声在他耳边低语,诉说着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从初遇到那些看似平淡却温馨的修炼日常,到她的遗忘,她的懊悔,她的爱。
不知又过了多久。
被温暖金红色神光包裹的烛夜,那一直紧闭的眼帘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锦璃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他的脸。
在挣扎了片刻后,那双曾经灿若星辰的金色眼眸,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视线是模糊的,烛夜的眼前只有一片温暖的金红色光晕。渐渐地,那光晕中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轮廓。
阿璃……
阿璃在叫他……
是回光返照吧……死前的幻觉。
也好。如果死亡能换来她的出现,那死亡也并非那般痛苦,甚至……很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