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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墙，那道墙的名字叫作沉默。

安娜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那声音在沉默中越加急促，她原本以为自己能承受。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忍受不了这样的沉默，被围观，被注视，在这个自己最狼狈的时刻。

“我只是，我只是在看风景，”她开口了，她想她一定会后悔的，“和你无关。”

而超人一本正经地，就好像安娜确实是在楼顶看风景，而不准备做别的什么事一样：“这确实很美，或许我可以陪你一起看。”

果不其然。

超人拒绝了，只是一句话，便击溃了安娜的沉默，令她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她开始恨起超人来。

她恨他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她恨他为什么要拦住自己，她恨超人这个存在本身……

过去的安娜瘦瘦小小，她蹲在楼顶的边缘，不比楼底那些喧闹的人群，又或是甲壳虫一样的汽车要大多少。但是偏偏是现在，今天，就在她做下决定的这一刻，超人发现了她，他没有在安娜的父母出事时出现。没有在安娜的继承权被夺走的时候出现，也没有在安娜被学校扫地出门的时候出现。

安娜只是什么话都不说，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压力，她把自己的牙咬得吱嘎作响，说话与闭嘴的两种冲动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冲突。

“够了！滚开！”

或许这话是安娜对自己脑袋里那两种声音喊的，或许这话是她情急之下对超人的宣泄，但这都是她真心实意的想法。

不管是超人，还是这该死的生活，都离她远一点为好。

“不。”但超人不为所动。

安娜不明白：“你只是一个，一个神，你从来不理解，有着放弃的可能对一个人来说是多么重要！”

“不，我也是个普通人。”

“你是超人，”安娜只是这么说，“你是超人。”

第三次，超人耐心地说：“不，我只是一个有力量的普通人，我也有无法做到的事，我不是神，超人只是其他人赋予我的外号。”

“或许你从报纸上看到过我的消息，我的父母，他们是氪星人，在氪星毁灭前，他们将我送到了地球，”他眨了眨眼，“但是让我来悄悄告诉你，我还有一对父母，他们抚养我长大，他们教会了我很多，让我明白了许多道理，他们是普通人。所以我想，我也有资格说我是普通人。”

超人有着超级听力，或许在见到安娜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了安娜的情况，所以他才会这么说。

安娜低下头，她将自己团成一团，就像一只鼠妇，过去她曾经也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她的父母也总是教导她。不要放弃，不要放弃，但是过去的幸福如今就像是毒箭，刺中了她的伤口，她无法承受，所以她想要放弃。

她紧抿起嘴唇，像是在守护自己最后的屏障。

她的声音很小，但对超人的超级听力来说异常的清晰：“你走吧，我不想打扰你，你应该去救更多的人。”

而超人，他双手叉腰，摆出了自己最经典的动作：“不，我要在这里看着你。”

“你不会的，假如现在出现了更大的危机，你会离开的。”

“不，我不会。”超人很坚定。

于是安娜又不说话了，她其实心底很害怕。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在想，万一真的会发生这样的事呢。万一超人真的执拗守在这里，不去救这个世界，那该怎么办？

而担心什么就来什么，巨大的骚乱从远处传来，安娜僵住了，而超人却还站在这里。

“你为什么……”安娜不明白。

而超人笑了，远处的混乱迅速消弭无踪。而安娜看到了无数奇装异服的超级英雄的身影。

“你瞧，我的朋友都在这里呢。”

安娜缩在大都会这座城市的不远处，她呼出一口热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就像是抖落终年不化的雪，此时的自己穿着厚厚的，不起眼的风衣，她早已不像过去那样瘦弱，也没办法将自己团成一个球了。

不过她也不需要这么做了，安娜现在已经过了被超人安慰的年龄了，现在她只需要做她该做的。

任务完成了，她本想现在对科尔温报告这个消息，但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安娜！”

安娜回过头去，她惊讶地看到了科尔温站在远处，朝她挥手，而她的同事，罗伯特站在科尔温身后，点了一根烟，百无聊赖地等着她。

“迟迟等不到你，所以我们直接来找你了，”科尔温笑着说，“饿了吧？现在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吃夜宵吗？”

罗伯特嘲笑科尔温：“明明是你自己饿了才对吧。”

“给请客的人一点尊重，好嘛。”

安娜看着这两人，突然叹着气，摇了摇头。

“还是我来请客吧，”安娜说，“我知道大都会哪家店最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