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仔细查看蔡文丽传回的俯视画面,指挥部的人应该不难发现,她口袋里有什么东西与皮卡的电箱相连。
那是一条不会被天网异能干扰的电线,电线末端连接着几十朵莲花。
莲花在程可可按下按钮的瞬间在车身上盛放,淡粉色的花瓣于顷刻间绽开,像盛夏的果实,填满了整座荷塘。
植物本是孱弱而无害的。
世人普遍轻视它们的力量,尽管他们一直知道,植物才是这片土地最早的定居者。
几千年来,物种经历了无数次毁灭与更迭。
唯有植物,自始至终都不曾真正消亡。
撞击发生的那刻,娇软的花瓣迎上合金弹头,但它们没有弯折,而是迅速硬化,在表面结成透明而坚硬的水晶
冰莲安静地将程可可和吴大凯护在身下。
莲瓣傲然绽放,似在向世人展示它们不随时代更迭的气节。
——它们拒绝被摧毁。
不论迎面袭来的是刀锋还是核弹,它们都将恣意盛放-
引爆的瞬间,雷霆撕破宁静,火舌侵吞雾霭。
鼻息间涌动着经久不散的热浪,蔡文丽悬停在万米高空,看着原本平静的暮色大地逐渐被扩散的硝烟覆盖,心想,啊,原来这就是战争。
从发射炮弹到引爆,当中没有一个画面是美的,也没有一个音节称得上动听。
——除了破坏,她看不见战争的任何意义。
算了,她是真的做不了这种事。
邓维还在对讲中大叫,命令蔡文丽将镜头对准“打击点”,确认目标情况,蔡文丽被他吵烦了,索性扯下头盔,随手丢了出去。
这场景居然似曾相识。
就像当年的那场演出一样,有人利用她写出来的旋律,去讨好她厌恶的事物。
又一次,她因为过度单纯,成了罪恶的帮凶。
蔡文丽突然有些想吐,丢掉头盔后她有些缺氧,冷风像刀子,刮得她眼睛生疼。
但断开通信还不算完,她还得把那该死的发射器取下来。
灵安局的人八成在里面安了定位装置,就算失去视野,依据坐标也能做到精准开火,蔡文丽不想再被那些人当枪使。
可发射器的绑带勒紧在她肩上,若想摘下,她只能收回翅膀。
蔡文丽没有犹豫,因为不想再给灵安局借刀杀人的机会。
羽毛扑簌簌地脱落,在半空中淋下一场黑色的雨。
失去翅膀的承托,蔡文丽开始失重下坠,过程中她脱下了那件该死的战甲,一阵疾风袭来,她尚未来得及重新召唤翅膀,就迎面撞上了一群乌压压的巨鸟
那些鸟长着怪长的爪子,爪尖锋利,经过时在蔡文丽身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抓痕。
蔡文丽被撞得七荤八素,像单薄的纸鸢在泥流中动荡挣扎。
她没想到会在这个高度撞上鸟群,直到某一刻,她睁眼时碰巧撞上一张人脸,当下惊出了一身冷汗。
蔡文丽在震惊中继续下坠,那时她才意识到,刚刚自己撞上的不是鸟,而是人鹰。
异种大军出动了,它们是来接应取货人的。
而她,身为灵安局的一员,自然会被它们视作敌人。
蔡文丽在慌乱中失去了平衡,强风用力抵着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那片熟悉的天空,此刻突然就变成了索命的深渊。
那份虚无、那种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住的无力,让蔡文丽久违地感到恐惧。
她快要死了吗?
她想起了教练最常说的一句话:“切勿下坠太久,因为你的身体会先于意志倒下。”
教练说高空中氧气分压剧降,由于空气中没有足够的压力推动氧气进入血液,即使拼命呼吸,人也会很快因为缺氧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