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被推开,一个矮矮瘦瘦的身影蹦蹦跳跳走了进来。来人个子不高,身形灵活。可能因为年纪不大,举手投足都十分活泼。
是人事部那个说话慢悠悠的小实习生。
因为之前的事,江眠对这个小实习生印象很差:“有什么事吗?”没好气道。
小实习生也不是善茬儿,听出江眠对自己不满,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留,毫不客气的瞪了江眠一眼,语气不悦:“不是来找你的,我来找贺经理!”语速却是比之前在人事办公室时要快很多了。
江眠听着眼皮一跳,心想找你说正事儿的时候拖拖拉拉慢慢悠悠,发起脾气倒是知道快了。正想揶揄几句,却见小实习生已经蹦蹦跳跳走到贺亦谙桌前,脸上笑得快要开了花儿,一开口那语气也温和得和方才判若两人:“贺经理,孙经理,让我,给您送,工会福利卡。”语速竟然也是恢复成了慢条斯理的样子,比起汇报工作更像是撒娇。
江眠听着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好好走路,这里是工程部不是幼儿园。”
“关你什么事!要不是贺经理,你以为谁稀罕来这工程部吗?”小实习生转身朝江眠吼道。吼完又像没事人一般转身笑嘻嘻的双手将福利卡递到贺亦谙面前。变脸速度之快让江眠目瞪口呆。
贺亦谙连文件都没放下,目光看在文件上,用下巴指了指办公桌:“放着吧。”
“好的!”小实习生用力点头,脸上仍是笑嘻嘻的。双手把卡放在桌上。
“贺经理,工会福利群,还没加,领导都,在群里,孙经理,让我,拉您进群。”小实习生送完卡仍不肯走,拿出手机笑眯眯道。
江眠背过身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要不是贺亦谙还在,他真想拎着这个小实习生的衣领把人丢出去。但贺亦谙刚刚的表情明显已经是不耐烦了。他不能让贺亦谙感到厌烦。
所以江眠忍住胸口的闷气,低头重新看起刚刚梳理的文件。耳朵却高度警觉,时刻注意着身后的动向。
他听到文件夹与桌面相触的声音。贺亦谙放下了文件。贺亦谙同意进群了?那岂不是得先加这个小实习生的微信?
他都没有贺亦谙的微信!
这么想着,果不其然听到了微信扫码识别的声音。江眠再也忍不住转身向后看去,看到了小实习生双手握着手机欢天喜地的表情。
江眠咬得牙都要碎了。凭什么!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小实习生和来时一样蹦蹦跳跳心满意足的走了。门关上的瞬间,江眠腾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到贺亦谙面前:“贺亦谙,我要加你的微信!”
贺亦谙已经重新拿起了文件,闻言,抬起眼皮:“怎么和领导说话呢。”
“我不管,我要加你的微信!”
“合同抄完了吗这么嚣张。”贺亦谙终究还是放下文件,站起来道。
江眠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可以闻到贺亦谙身上清幽的风铃草的味道。
江眠脑袋嗡的一声,鬼使神差的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江眠看到,因为自己的无意之举,贺亦谙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江眠当然能猜到贺亦谙在满意什么,满意自己作为下属终于对上司有了应有的敬畏。
江眠心情复杂,却到底没有再上前。垂着头语气恭敬:“贺经理,工作需要,加一下您的联系方式。”
贺亦谙大方的拿起手机:“加吧。”
七年前没有做到的事,七年后居然如此容易就到了。江眠不仅加上了贺亦谙的微信,还存下了贺亦谙的手机号码。江眠虔诚的将手机放到胸前,仿佛信徒在感恩神明的恩赐。
之后的时间,江眠也没能安下心梳理文件。他在偷偷看贺亦谙的朋友圈。
贺亦谙的微信名字和他本人很不相符,叫“哈哈哈”,江眠看着这个名字愣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是首字母。贺亦谙的微信头像也很不符合他们这个年纪,纯黑的背景,正中静静地躺着一支深红色的玫瑰花,画风怎么看怎么中老年人。
江眠点开那支红玫瑰,发现贺亦谙的朋友圈没有设置权限。江眠再度感恩过神明的慷慨大方,仔仔细细从最新一条动态看起。
最新一条动态发布日期是一周前,主图是一串熟透了紫葡萄,挂在枝叶茂盛的葡萄架上,光影交错,生机盎然。贺亦谙虽然没有开定位,但透过葡萄枝叶的空隙可以看出地点应该是某处庄园。
看气候,倒是与h市也对得上。
也就是说,贺亦谙至少在一周前就已经回到了h市,而且还和h市的朋友或者家人一起去了某处庄园游玩。
江眠心中有了底,继续往下看。发现一周前的这条朋友圈是贺亦谙今年唯一一条朋友圈。下一条朋友圈居然是去年圣诞节了。那个时候贺亦谙还在国外,穿着纯黑的连帽卫衣,虽然明显在室内,依然戴着帽子。脸被宽大的卫衣帽子遮了个七七八八,只露出一双嫣红的嘴唇和雪白小巧的下巴。
贺亦谙身后是一排放满酒瓶的吧台,江眠不认识那些酒的品牌,但是看到了装饰在柜台上的圣诞树的花环。整张照片环境昏暗,朦胧的光影透着无尽的暧昧之感,看起来地点像是在酒吧。
江眠看向配文,棕色的瞳孔骤然睁大:谢谢亲爱的[亲亲]很喜欢[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