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之水没有看热闹的闲心。
她只担心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黎兴学说和李茂谈完会接她回去,纪之水有错在先,默认了。她迟迟没有等到消息,陈芊邀请她回女生宿舍小坐。
盛情难却。
“这里没什么好招待的……牛奶喝不喝?还是可乐?”陈芊在狭小的储物柜里挑选,转过头眼神亮晶晶地问。
纪之水捧着牛奶,和陈芊排排坐在床沿。
金城高中的宿舍是八人寝,上下铺,面积很小,中间没有桌子,过道只容得下两人通行。阳台上,半干的校服从晾衣绳上吊下来,连稀薄的阳光都遮住大半,白天不开灯,室内很阴暗。
陈芊赧然地笑了笑,“条件比较简陋。”
这句话放在其他场合还能理解为自谦,在当下,只能叫写实。整个宿舍里年纪最小的估计是十年前加装的空调,其次是冲着她笑的陈芊。
纪之水艰难地说:“还、还可以吧。”
毕竟是她们住的地方。
八个挤挤挨挨的床铺紧贴着墙壁,挂着半透的蓝色蚊帐,似乎是统一的制式。到了冬天,蚊帐也没收下去,它的功效可能除了遮蚊外还有其他作用,比如——
“芊芊,帮我关一下门!我要换衣服了!”一个女孩从上铺探头。
“好哦!”陈芊下去关门。
比如现在。
女孩换好衣服,和她们说了一声,端着洗漱用品离开宿舍。宿舍又恢复了门户大敞的样子,或许是因为太过狭小,也不算太冷。
至少比文学社教室温度高。
陈芊说:“有点冷是不是?”
“还好。”
陈芊解释道:“空调遥控器在阿姨手里,我们没办法自己开。你要是冷,我去把门关上。”
晚上宿管阿姨带着空调遥控器上楼开空调,再一关门,后半夜的二氧化碳含量虽然高得让人难以想象,但至少暖和。往好处想,白天宿舍虽然不能开空调,至少阳台门和前门都开着,宿舍里透气。
纪之水拒绝了。
门开着方便些。
女孩们结伴去澡堂洗澡、吃饭、洗衣服,宿舍人来人往,略有几分热闹。她们终究没有停留太久,短暂来过又相携离开,最后寝室里又只剩下纪之水和陈芊。
记不清第几次和人说“再见”,纪之水扫过陈芊沉静的眉眼,觉得奇怪。似乎她也应该是珍惜着来之不易的假期,连打水、洗澡都要小跑着前进的一员。陈芊却接连拒绝了来自舍友的几次邀约,稳稳当当地坐在这里。
“你没有别的事要干么?”纪之水担心自己的造访是一种打扰。
“没有哦。”陈芊摇头,心情愉快地和她玩牌——还是那副差点在骆一燃举报下不保的那副,打发时间。
纪之水没看牌,目光落在陈芊纤细的手腕上,只关注一件事:“饭也不吃吗?”
“嗯,不吃了。等一会儿吴羽带吃的回来,两顿并一顿。”陈芊邀请道,“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这种吃法真的好么?
饱一顿饿一顿,怎么看都像是对胃的虐待。纪之水摇了摇头。
“不……我一会儿回家。”纪之水道,“吴羽她怎么请假了?假条很难批啊。”
“是啊,现在假条越来越不好拿了。”陈芊抱怨起来,“之前我还能串通我妈请病假天天出去洗澡。结果现在,请假请得太勤,班主任不高兴,三次里面通常只批一次……”
话题很快就歪了。
至于吴羽为什么请假,陈芊最后也没说。
反正也只是闲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陈芊翻过三张牌,乐了:“好牌!”
也是奇了,这学校每个人好像都对塔罗牌有几分了解。顾天倾说他不懂,纪之水是一个字也不信的。
“你知道这是好牌?”纪之水问。
“不知道啊。但这牌上全是钱……我以后一定会是个有钱人。”陈芊憧憬地说。
纪之水于半个小时后接到黎兴学的电话,这比她预想中的要迟了很多,背景音有嘈杂的人声。纪之水缓缓挑起半边眉毛,这个点办公室不会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