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纪之水大喘气,“女巫哦。”
“天呐。”顾天倾说。
“你不害怕么?”
问出这个问题时,纪之水忍不住发笑。
最近连她从教室门口走到走廊一端的饮水机接热水,都会有人忌惮于女巫显赫的威名,为她让出道路。“女巫”,这个带点超现实主义和神秘色彩的词汇似乎吓破了不少人的胆。
回忆起这几天的经历,这种不知道打哪来的传言虽未对她本人造成了困扰,但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是让人觉得无奈。
向前无疑是为这个谣言添砖加瓦的主力军。
“你希望我害怕吗?”顾天倾狡诈地把这个问题原模原样地抛回给她。
太圆滑的人总会叫人觉得不真诚。纪之水几乎从顾天倾身上挑不出一点儿错处,他完美得像摆在服装店橱窗的模特假人。
“我不希望任何事发生。但你知道的,女巫总是身不由己,她们经过的地方总会被诅咒笼罩。”纪之水白天才从路人嘴里听到过后面那句话。
有时候人的脸上露出笑容并非是真的因为愉悦,“令人发笑”,发的可能是一种彻底没招了的苦笑。
她该怎么向人保证,她不会诅咒一个从她身边路过的,仅仅是和她对视了三秒亦或者是不小心撞了一下她肩膀的路人?
怀疑一旦产生,连喝水塞牙这种小时都能被归到她头上。
纪之水脸色紧绷,刹那间竟体会到顾天倾维持了将近三年的好名声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只要你不是刻意诅咒我,那么没关系的。我们还是能够做朋友。”
谁要和你做朋友啊。纪之水吸了吸鼻子,仿佛能够闻到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了一股芬芳的绿茶香。
没有办法,人类就是天生的喜欢听好听话。
忠言逆耳利于行,但君不见写出这句话的人因为直言受了多大的屈辱——唉,连皇帝都受不了难听话呢。
纪之水扯了扯嘴角:“如果我刻意诅咒你呢?”
“那我会伤心的。”顾天倾无可奈何地摊手。
纪之水:……
“还有一件事。”纪之水僵着脸说,“医药费账单。你还没有寄给我。”
顾天倾露出诧异的表情,似乎疑惑她怎么直到今天还不知道,纪之水心里咯噔一声,果不其然,下一秒顾天倾开了口:“钱你爸爸已经结清了,具体的情况我也是听……家里长辈说的。你爸没有告诉你吗?我还以为——”
家里长辈,说话文绉绉的。
“好了不许说了,小莎士比亚,我知道了。”纪之水甩出一记直拳,偷偷砸了下墙。
如果可能的话,她希望这一拳飞向的是黎兴学的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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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病啊纪之水!”黎明达捂着半边脸,被从天而降的一拳头打得发懵,粗声粗气地控诉,“你打我干嘛?惹你了?”
他躺在客厅沙发上打着游戏,没注意时间的流逝,一晃几个小时过去了。不年不节的,今晚又没人在家,往常这时候他已经回房了,为了避免和纪之水碰上。
两人实在不对付,打又打不过。
黎明达毫无防备,一手仍握着手柄,看向纪之水的目光里平添了几分火气。
纪之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打的就是你。”
异母姐姐眼下的青黑加深了许多,晚上十点半,纪之水抵达家中,浑身散发出厉鬼一样的怨气。对于难以观测的超自然力量,黎明达怀有几分敬畏之心,但面对纪之水的拳头,阳刚如他,未曾气弱。
黎明达阴阳怪气道:“别是在学校受了欺负,回来找我撒上气了?纪之水,你当我和你一样软骨头啊,小爷在学校可是只是我对别人呼来喝去的份儿,哪像你——!”
话音未落,黎明达对称的侧脸又挨了一下,质地坚硬的书卷扫过脸颊,被拍一下虽然不痛,但羞辱意味太重。
“你在学校对人呼来喝去欺负人?”纪之水觉得这下出拳更有道理。
黎明达咬紧牙关:“和你有关系吗你就问,多管闲事,自己的事儿都没安顿好。你不是都要搬出去了吗?”
纪之水眯了眯眼睛,一把捏住他的脸颊:“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