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一刻,顾天倾笑不出来。
说不上是无措,亦或者是心事骤然被戳破的惊慌,他面无表情,常年带着笑意的唇角平直。
恰好路过一块玻璃,纪之水在宣传栏前驻足,把丸子头拆了,对着玻璃倒影重新把头发扎成朴实无华的马尾。她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恰好缺一把能随时随地掏出来的小梳子,纪之水用五指梳理着头发,心中颇为可惜。
纵然丸子头简单方便,随手可以扎就,但在学校,纪之水没在别人头顶上见过这个发型。
马上进班,顶着丸子头有概率踩规章制度的雷点,值得小心。
她在照镜子,顾天倾不知道在等什么,纪之水顺口问:“你还不回去吗?”
他们俩可不是可以手牵手一起结伴进教室的姐妹关系。
最好避嫌。
顾天倾从玻璃里看见自己的脸,有些茫然的样子:他只是觉得惊诧。
那一瞬间的情绪,大概用这两个字描绘更贴切。
只是没有人和他开过这种玩笑而已。
年少慕艾,学校抓得再严,也挡不住少男少女们躁动的心。
班级里有人偷偷牵手,在食堂光明正大又避人耳目地坐在相邻的两张桌子前暧昧地共享一顿午饭的光阴。顾天倾很难领会其中的乐趣,以及费尽周折只为了坐在邻桌、却连一句话也没法说的甜蜜。
谁和谁在一起,谁暗恋谁……这样的话题总能成为带给同学们一时欢乐的新闻。
顾天倾熟稔地为同学们的地下恋在老师面前遮掩,李茂偶尔问起,他只说不知。
此前从未想过,自己或许有一天会成为恋情谈资的一环。对于太过陌生的领域,顾天倾难以做出应对。
头发整理好了,纪之水转过身,顾天倾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想:纪之水是狡黠的、恶劣的,对异闻的关心远胜于其他。
所以她没有别的意思。
顾天倾道:“话不可以乱说。”
这下纪之水知道顾天倾在等什么了。
原来是等着警告她谨言慎行。
他表情严肃,没有笑,一张俊秀过头的脸上浮现出良家妇男受了调戏般的表情,藏在黑发后白玉般的耳垂染上淡粉。
纪之水恍悟,“噢,你怕我败坏你的名声。”
完美的顾天倾,长相漂亮,成绩优异,无论在哪里都众星捧月,人生容纳不得任何微弱的瑕疵。纪之水早就不再讨厌他,只是针锋相对的相处模式已然固定下来。
纪之水点了点头,充分了解他的需求,承诺道:“你放心,我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去的。”
……不是。
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那他希望纪之水说什么?
“真的不能告诉我陆于栖在哪吗?”纪之水蹭过来,声音降了好几个分贝,悄摸着问他。
有人的地方,陆于栖的名字是不能大声提起的禁忌。
——反正他想听的绝对不是这个!
“不是不能说,是我不知道。”垂眸看着她好奇又渴望的眼睛,顾天倾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感。
纪之水的脸很小,下巴尖尖,说话不刻薄的时候有几分乖巧的可怜相。
“连警察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你先自己回班吧。”靠得太近,顾天倾几乎能闻见纪之水发间轻盈的茉莉香气,他不着痕迹地退后,“我还有事,先走了。”。
“怎么回事啊?”海珠蹭蹭纪之水的肩膀,在暖烘烘的太阳底下,小声地和她咬耳朵,“你今天好像一直追在班长后面跑诶。”
又是一节无比珍贵的体育课。
同学们如同呼啦啦飞出笼子的鸟,在体育老师划定的范围内撒欢,基本上人手一个刚从体育器材室抢来的球或拍子。柳天意耐不住穆若婷的磨,和她去对打羽毛球,只有不爱动弹的海珠愿意陪纪之水一起晒太阳。
纪之水喜欢晒太阳。
海珠喜欢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