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垫了这么久仿佛就是为了这一刻。
纪之水仍旧怀疑着他的用心,但或许是怜悯占了多数:就算知道礼盒下面是捉弄或者恶作剧,这样近乎直白的做法也离愚蠢很近了,几乎让人不忍心拒绝。
咀嚼着第二个姜饼人的脑袋,纪之水可有可无地把礼盒放在桌上,手指抓上系带,配合地问:“要我现在拆吗?”
礼盒虽然大,实际重量却轻飘飘的。
纪之水猜测着盒子里的东西,但愿不是小学生们青睐的那种会从盒子里跳出来的塑料假蛇……
不然她真的很难顺着顾天倾的意思发出害怕的尖叫声。
纪之水不报期待。
“不。”顾天倾微笑起来,“等到周一吧。周一之后。”
他的语气很奇怪。像是一张阳光的面具又半脱落了,那只会蹦蹦跳跳地在草坪上捡荧光网球的金毛狗露出了一点闪着寒光的牙齿,纪之水深深看了他一眼。
人越来越多了。
顾天倾抱着空了一半的袋子远去,继续勤勤恳恳地往每个同学的桌面上摆放礼物,纪之水收回视线,看着饼干盒子里微笑的小姜饼人。
·
夜幕降临,纪之水尚未从学校退场。穆若婷高兴地说她会好好珍惜她送来的这份圣诞礼物——香薰蜡烛,木质玫瑰香,和别人收到的都不一样!
她是特别的。
每个人都是特别的。海珠感动得眼泪汪汪,柳天意夸纪之水是个有品位的女孩儿,心地也好。
纪之水不知道说什么。
在教室待了一会儿,穆婉莹没有出现。纪之水和值班同学对视一眼,两人没有进行语言交流,对方偏过头,纪之水推开了教室门。
她忽然发现,这位同学不见了。
本就来无影去无踪的女孩如水般消失于一片汪洋。
纪之水去了操场,去了她们第一次见面的路灯之下。
灯光照亮的地方依旧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穆婉莹去了哪里?
纪之水握着手机,相册里就有穆婉莹和母亲的合照。可任凭她如何寻找,那个总是神出鬼没的女孩再也没有出现。
·
周一。
这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阳光的温度照在身上回光返照般有了暖意,学生在国旗台前排成整整齐齐的队列,校服统一,年轻的面庞上透出几分纯真的稚嫩。
队列最前方,校园里一向少见的摄影机和支架沉默矗立,工作人员已经调试好了机器。
黑洞洞的摄像头对准国旗台。
人群之中,吴羽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周末眨眼一过,她看起来比放假前更加憔悴。
陈芊已经观察她一整个早读,到底担心,轻声问:“你怎么了?从早上开始就精神不太好,是不是没吃早饭?”
女孩的马尾在眼前摇晃。
吴羽回过神,摇头,上个周末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起先,她和陆于栖在房内听到了敲门声。
确保陆于栖已经躲在了卧室里,吴羽调整了表情和呼吸,拉开了大门。
入目是两件深蓝色的制服。
准备好的对父母的欢迎僵在喉咙口,吴羽惊恐地后退半步。
极端的惊愕,一瞬间浮起不妙的联想:纪之水说,警察正在找陆于栖。言犹在耳,两个人警察看见她见鬼般的反应,不约而同地向她头投去怀疑的目光。
终究没有瞒住。
陆于栖被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