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宽敞大路到陌生小巷,寇准已经走到了纪之水全然没有探索过的地方。她不得不分出心来,一面跟着寇准,一面记下走过的这些弯弯绕绕的路,以便之后原路返回。
小巷狭窄,地面泥泞,空气中漂浮奇怪的味道,泥土的腥气、垃圾发酵后的臭味……全部混合在一起,几乎每分每秒都在攻击纪之水的嗅觉。
或许有天已经黑下来的原因,越往后走,整个道路逐渐被黑暗笼罩。
已经足够狭窄的道路上还横着一些破烂的家具,似乎是被遗弃无主的。建筑与建筑,横生的生锈晾衣杆彼此搏击,未收的床单在风里鼓起。
寇准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纪之水看过寇准的资料。他家并不住在这个片区。寇准住宿,不走读,这个点离校应该是为了吃饭才对,什么餐厅值得到他跋涉这么久?
纪之水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幽幽的光线映照在她脸上,从离开学校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几分钟,而寇准现在还没抵达目的地。
按照时间推算,寇准吃饭完后返校再走十来分钟以上,根本来不及。
她怀疑寇准已经发现她了。
……之前喊他的时候不是在装死么?
是不愿意停下来聊聊,想叫她知难而退?
不管是因为什么,纪之水打算返程了。
中午吃饭时,纪之水和陆于栖打过招呼,言明晚上要出校门,预备把饭卡留给她。陆于栖没有接受,说她刚好可以去找吴羽吃饭,她们有段时间没见了。
安顿好陆于栖,纪之水才能心无旁骛地做事,临到晚上,纪之水还要去伪造一张走读申请表交给艺术班的班主任。
陆于栖和舍友关系平平。纪之水询问过她的意见,原也以为走读事件好事。之后有梅陆露陪着,陆于栖也不会缺人照顾。
解锁手机屏幕,自动亮度将屏幕拉得像个电灯泡。巷子里连路灯都没有,唯一的光线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眼前的黑暗原是雾蒙蒙的,被强光破开。
纪之水被刺了一下眼睛。
也就是这时候,一股令人悚然的危机感传来,纪之水反应不及,被狠狠掀翻出去,撞在墙上。
好痛!
后腰不知道抵到哪出突出来的尖角,纪之水神色扭曲,这一下最轻腰上也要青好几天。她抬起头,看到寇准愤怒得像狼一样的眼睛,他站在她面前,表情却是平静的。
只有那双眼睛里,怒火闪烁。
“你跟踪我。”寇准铺平直叙。
纪之水疼得半弓起腰。她想要往后推,拉开和眼前状态不稳定的寇准的距离,但背后就是墙。
“我叫过你了!你没有理我,”纪之水偷偷往斜后方瞟,泥泞的路,杂物堆一样横在路间的野生家具,跑都没地方跑,她吸了口气,“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寇准没说同意或不同意,他只是轻飘飘地,举起了拳头。
——至少和她多说几句话吧!
纪之水偏身就躲。巷道狭窄拥挤,几乎无处下脚,躲得了一两次是运气好。纪之水没想要一直躲下去,眼前忽的一花。
……有人。
那是一道雪白的影子,轻飘飘,没有重量。
黑的长发,身材和她一般瘦。纪之水穿着冬装时不显,夏天胳膊上有轻薄不夸张的肌肉,轻轻松松能把曹志存踩趴在地上。
纪之水愕然,看清了那张脸。
穆婉莹的鬼魂,趴在寇准的背上。
她再一次出现了。
却是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姿态,惨白着一张脸不言不语,垂下的黑发像索命的绞绳。
纪之水张了张口,“这……”
穆婉莹一声不吭。她没有看纪之水一眼,只是在寇准暴怒之时现了身。
抬起头的穆婉莹张了张嘴,口中不断落出漆黑的、粘稠沉重的物体,砸在地面上。
拳风从脸颊边擦过,却没更改运动轨迹。寇准一拳砸在了纪之水脸边的墙上,抬起来时指骨露出血淋淋的痕迹,纪之水目光回落,望见敞开的衣领里露出的青紫痕迹。
再一眨眼,穆婉莹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