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之水闭上了嘴。
很长一段时间纪之水想不通为什么,明明一开始她不想惊动谁,只是为了梅陆露可以不为失去她最喜欢的那朵粉色绒花伤心。
只要那个女孩默不作声地将偷走的东西归还,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自那之后,纪之水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那个因为被她戳穿而尖叫的孩子。
她看到她在午饭时间伸手向同学的餐盘,看到她把教室墙外贴着的贴纸揭下来塞进口袋。
和妈妈逛超市的时候,纪之水坐在购物车里,又一次偶遇了那个孩子。
纪之水没有打招呼。
这不是她的性格会做出来的事情,除非那个站在货架边上的是梅陆露,她才会无声地和梅陆露招一下手。
女孩开始把小件的货品往口袋里塞,干瘪的外套口袋变得鼓鼓囊囊起来。
她的眼神很空茫,像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又像是不知道。
她身侧的成年人原本正在挑选商品,转头便发现了这一幕。
纪之水屏住了呼吸。
她以为那个女孩要遭殃了。
如果偷窃的是自己,纪女士一定会让她的屁股开花的。纪之水抱起购物框里的大袋薯片,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成年人转动脚步,遮住了正在行窃的女孩儿。
纪之水知道这世界的很多事都不会像她预料中的那样进行,比如幼儿园的采花大盗,比如中小学的某几位同学……她一直没有学会怎么和一些人交谈,如今也只能眼看着寇准落荒而逃。
·
电视台拍摄的那段宣传视频还是如期播出了。
录播版本剪掉了直播过程中的骚乱,国旗台的内容被压缩近无,只有零星的几个镜头。
“是不是很英俊?”
“其实我觉得也就那样。你不用太崇拜我。”
“纪之水,装聋作哑是不可以的。”
顾天倾不太高兴地说。
纪之水拖动电脑进度条,视频画面停留在寇准的单人采访上。寇准黑洞洞的眼睛看着镜头,脸上的表情难得有微笑——那笑容的弧度和寇禹庆十分相似,但尚且年少的寇准还没从父亲身上习得他的滴水不漏,因而显得僵硬。
像一种恐怖的代际遗传。
纪之水用手肘把顾天倾拨开:“我没有在看你。”
“看出来了。”顾天倾瞪视着电脑屏幕上的那张人脸,难看、虚伪。他意识到纪之水对寇准起了不同寻常的兴趣,这样的好奇会使得她像探究和陆于栖有关的方方面面一样向着寇准那团大麻烦飞蛾扑火。
顾天倾觉得这样很坏。
至少该离寇准远一点,这样的道理连他都知道。
“你就是。你就是在装聋作哑,纪之水。”顾天倾气哼哼地去揪纪之水包上的黑猫挂件,被啪地打下了手,顾天倾不以为忤,认真地说,“我明明告诉你过你寇准会给你带来麻烦。”
“寇准他爸爸在打他。”纪之水摸着下巴,看向顾天倾。
顾天倾微微愣了一下。
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望着顾天倾的表情,纪之水思量着,顾天倾得出“寇准很危险”这一结论便更倾向于是在依赖直觉做判断。如果非要选择,都是依靠直觉行事,纪之水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的直觉告诉她:寇准不会再对她做什么了,就算有曹志存在边上挑拨。
寇准害怕她。
更准确地说,寇准害怕知道他秘密的人,而纪之水现下身在此列。
晚上遇见顾天倾,是一种带点偶然因素的必然。
在几个小时之前,寇准消失在了如蛛网般纵横错落的巷子里。纪之水闷头往回走,穿过了巷弄,回到了她走过很多遍的宽阔马路,如同重返人间。
倏地,有什么不容忽视的东西在视网膜上一闪,正在一家店里吃米线的顾天倾隔着窗户冲她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