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切在瞬间恢复“原状”,但那种空间与感知被强行撼动了一下的感觉,清晰无比。
“幻境?空间折叠?还是……某种针对神魂意识的力场?”破军幽蓝的魂光剧烈摇曳了一瞬,传递出凝重的意念,“此地规则,与塔下两层截然不同。非以实体攻伐、元素肆虐为主,更像是……直接作用于心念、记忆、情绪的‘域’。”
作用于心念、记忆、情绪的域?众人心中一沉。相比看得见摸得着的妖兽邪物,这种无形无质、直指内心的凶险,往往更加防不胜防。
“无论是什么,停留无益。”赵珺尧收回手,脸色沉静,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幽深无尽的廊道,“紧跟,警惕自身心神变化,任何异常立刻出声。走。”
他率先迈步,沿着这诡异的回廊向前行去。步伐稳定,但周身萦绕的鸿蒙道韵已悄然调整,不再仅仅防御外部侵蚀,更注重守护灵台清明,稳固自身心神波动。
众人紧随其后,每个人都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不仅警惕着外界可能出现的攻击,更开始下意识地检视自身内心的每一丝涟漪。
回廊似乎真的没有尽头。无论他们以何种速度行进,两侧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同样的暗灰色光滑石壁,同样间距的惨白顶珠,同样笔直向前的道路。时间感在这里进一步被模糊、拉长,仿佛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单调时空。唯有脚下那坚硬冰凉的触感和空气中越来越令人昏沉的甜腻气味,提醒着他们仍在移动。
起初,众人还能保持高度的警惕和稳定的队形。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绝对的寂静、千篇一律的景象、无所不在的甜腻气味,开始悄然侵蚀意志。一种莫名的烦躁、压抑、空虚感,如同潮湿的苔藓,慢慢爬上心头。对前路的疑虑,对归途的渺茫,对同伴状态的担忧,甚至是对自身选择的轻微动摇……种种平时被坚定意志压下的细微情绪,在这特殊的环境催化下,开始悄然滋生、放大。
“我们……真的在前进吗?这鬼地方到底有多长?”狰停下脚步,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它扬起前爪,狠狠朝着地面抓下!锋利的爪尖在光滑的石板上留下数道刺耳的声音和清晰的白痕。
然而,下一刻,让所有人背脊发凉的事情发生了——那几道新鲜抓痕,在众人的注视下,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抚平,痕迹由深变浅,由清晰变模糊,不过两三个呼吸间,便彻底消失不见!石板光洁如新,仿佛从未被触碰过!
“这……”狰愣住了,赤红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在‘修复’?还是说……我们所见、所触,本就非完全真实?”林泊禹震惊的声音从传讯符传来,带着难以置信。
“不止如此,”雷怒低吼,熔金色的眼眸中雷光试图迸发,但一丝细小的电弧刚刚窜出体表,便被空气中某种无形无质的力量悄然“吸收”、“消融”,连一点微弱的劈啪声都未能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力量在逸散,被这地方……吞掉了。”
“情绪……也是。”诸怀人目低垂,发出带着悲悯与警惕的轻鸣,“我能感觉到,我们心中滋生的烦躁、焦虑、疑惑……这些情绪波动,似乎在被这廊道吸收,成为它的一部分……它好像,在以我们的‘心念’为食。”
诸怀的话,让众人悚然一惊,立刻更加努力地收敛心神,压制种种负面情绪。但越是压制,有时反而越是在意,情绪如同被按住的水瓢,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直咬牙强忍的谢惟铭,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身体剧震,猛地指向廊道前方,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扭曲变调:“来了!弦音彻底变了!有东西……不,是很多‘东西’……从前面!从后面!从墙壁里面!出来了!它们……它们在笑!在哭!在学我们说话!在模仿我们的心跳和呼吸!”
仿佛为了彻底撕破这虚假的平静,前方的廊道深处,那永恒不变的惨白光线突然一阵波动,道路中央,毫无征兆地,凝实出了一道身影。
墨蓝色的劲装,挺拔如松的背脊,腰间悬着的古朴剑鞘,背后缚着的连鞘长剑。
赫然是另一个“赵珺尧”!
紧接着,左侧光滑如镜的墙壁如同水面般荡漾,一个“雷怒”的身影缓缓“浮”出,暗紫皮毛,熔金眼眸,连气息都一般无二。右侧墙壁,走出了一个“破军”,幽蓝魂光,持矛而立。随后,“狰”、“傲因”、“诸怀”、“谢惟铭”……一个个与众人形貌、装束、乃至细微神态都完全一致的“镜像”,从廊道前后左右的光滑壁面上,不断地、无声地“析出”!
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用着和本体一模一样的眼睛,“注视”着闯入回廊的七人。嘴角,挂着或冰冷、或嘲讽、或悲悯、或狂躁的……与各自本体此刻内心隐约翻腾的情绪隐隐对应的诡异笑容。
数十个“自己”,将七人团团围住。被无数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死死盯住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毒蛇爬上脊背,令人毛骨悚然,心神剧震。
“心魔镜像……”赵珺尧眼神冰冷到了极致,缓缓吐出四个字。鸿蒙道珠的共鸣前所未有的剧烈,让他清晰无比地感知到,这些“镜像”与这“心魔回廊”乃是一体,它们以闯入者的心念情绪为源,为食,为形!愤怒、恐惧、疑惑、焦虑、战意、悲伤……任何一丝心绪的波动,都会成为它们壮大、凝实的养分,并最终化为足以乱真、甚至可能反客为主的恐怖存在!
考验,这才真正开始。而这第三层“心魔回廊”,直指道心本我,凶险程度,恐怕犹在熔岩火狱与百鬼甬道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