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关于太后是否应该“称制”的争议,在皇帝李弘一句“容后再议”后暂时搁置,但那股暗流并未消失,反而在洛阳的官场圈子里悄悄涌动。支持与反对的声音在茶余饭后、书房私语中交织,隐隐牵动着各方的神经。然而,这股紧绷的政治空气,很快被另一股更鲜活、更具冲击力的喜气冲淡了。太上皇府的春天,似乎来得特别早。先是越王李贤的生母、太上皇妃刘月玲被诊出有孕。这位性子温婉、酷爱侍弄花草的女子,在太医请出喜脉时,脸上泛起羞涩而欣喜的红晕,轻轻抚着小腹,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温柔。消息传到清晖堂,李贞放下手中的书卷,愣了一下,随即朗声大笑,对一旁正核对礼单的武媚娘道:“好啊!月玲有喜了!这可是大喜事!贤儿知道了吗?”“已经派人去工学院告诉他了。”武媚娘也抿唇一笑,放下朱笔,眼中带着欣慰,“那孩子,定然高兴。”“赏!重重有赏!”李贞心情大好,“月玲喜欢兰花,我记得库里有几盆珍品,还有那套前朝的白玉兰花纹饰茶具,一并送去。太医要派最好的,日常用度加倍,务必让她舒心养胎。”太上皇府内很快忙碌起来。然而,喜讯并未就此停止。仅仅隔了数日,蜀王李贺的生母、太上皇妃赵欣怡的太医也带来了好消息。这位出身富商、性子爽利、平日爱舞剑强身的女子,听到自己又有孕时,先是一愣,随即叉腰笑道:“好!贺儿总念叨想要个弟弟陪他习武,这下可盼着了!”接着是兵部尚书、内阁大学士、赵王李旦的生母赵敏,也被诊出有了两个月身孕。这位平日行事果决、在朝堂上令许多男子都敬畏三分的女尚书,得知消息后,罕见地显出一丝赧然,但很快恢复镇定,只轻轻抚摸了一下依旧平坦的小腹,对前来道贺的武媚娘和其他姐妹道:“有劳姐姐和诸位妹妹挂心,我这身子骨结实,不妨事。”话虽如此,她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温柔期盼,却比言语更动人。仿佛是约好了一般,太上皇府内几位年纪较轻的妃嫔,也相继传出了喜讯。一时间,偌大的府邸仿佛被注入了一股蓬勃的生机,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喜悦和期待。年近四旬的太上皇,子嗣再度繁盛。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洛阳。街头巷尾,人们谈论起此事,多是带着善意的笑容和祝福。在寻常百姓家,人丁兴旺本就是最大的福气,放在天家,更是祥瑞和国运昌隆的象征。朝堂上那些关于权力博弈的窃窃私语,在这股汹涌而来的生命喜悦面前,显得苍白而无关紧要。武媚娘以皇太后的身份,从容主持着太上皇府的内务。她先是亲自去太医署,与署令仔细商议,为每位有孕的妃嫔都指定了经验丰富的太医和稳妥的稳婆,建立了详细的脉案和养护章程。接着,内库的赏赐如流水般送至各院:上等的蜀锦苏缎、温补的药材、安神的香料、精致的首饰玩器,林林总总,考虑到了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和喜好。刘月玲喜静,得的多是书籍、字画和名贵花木;赵欣怡好动,便得了柔软舒适的骑装改良服饰和有趣的机关玩物。赵敏位高事忙,赏赐便更重实用,多是补品和便于她处理公务时使用的靠枕、暖炉等物。其余妃嫔,也各有赏赐,无一遗漏。安排完这些,武媚娘又依次亲自登门探望安抚。在刘月玲的“幽兰苑”,她握着刘月玲的手,柔声叮嘱:“你身子向来偏弱,此番定要安心静养,那些花草让宫人好生伺候便是,你少操劳。有什么想吃的、缺的,只管派人来跟我说。”刘月玲感动得眼圈微红,低声道:“多谢姐姐挂怀,如此周全,妹妹实在惶恐。”“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武媚娘笑着拍拍她的手,“如今你可是最金贵的人,只管把身子养好,给贤儿再添个弟弟或妹妹,便是最大的功劳了。”在赵欣怡的“演武阁”,武媚娘见赵欣怡还想去摸搁在墙边的木剑,连忙制止,又好气又好笑:“我的好妹妹,知道你闲不住,可如今有了身子,头三个月最是要紧,那些跑跳舞剑的事,先放一放。我让人寻了些有趣的棋谱和双陆来,你先解解闷。等胎坐稳了,再慢慢活动不迟。”赵欣怡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姐姐说的是,我都听姐姐的。就是这突然不让动,浑身不得劲。”“忍一忍,为了孩子。”武媚娘笑着摇头,又对赵欣怡的贴身宫女仔细嘱咐了一番。到了赵敏的“尚书斋”,这里既是寝殿,也有一间专门处理公务的书房,武媚娘见赵敏还在翻阅兵部的文书,不由嗔道:“你还看这些?太医说了,不可劳神。朝中事务,自有柳相和明哲他们,再不济,还有陛下。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安心养胎。”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赵敏放下文书,难得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姐姐,我也知道。只是一时习惯,闲下来反而不自在。姐姐放心,我省得轻重,每日只看一个时辰,绝不多看。”“一个时辰也多了。”武媚娘态度坚决,“从今日起,这些文书我让人先送到我那儿,我替你过一遍,真有要紧的,再摘要告诉你。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不比往常。”赵敏知她是好意,心中温暖,也不再坚持,起身郑重向武媚娘行了一礼:“有劳姐姐费心。妹妹……感激不尽。”“快起来。”武媚娘扶住她,看着她依旧利落却隐隐透出母性柔光的眉眼,笑道,“旦儿要是知道他又要当哥哥了,不知多高兴。你呀,就安心等着再做娘亲吧。”太上皇府内,因这接二连三的喜讯,洋溢着一片和乐气氛。妃嫔们每日晨昏定省,聚在武媚娘处说话,话题总绕不开腹中的孩儿,互相交流着孕期的心得,分享着各处送来的新奇玩意儿。虽有先后高低之分,但至少表面看来,妻妾和睦,笑语嫣然。李贞的妃嫔孙小菊入府时间不算最长,尚未有所出。见到姐妹们接连有喜,她眼中难免掠过一丝羡慕,但很快便掩去,转而热心地帮着张罗。她兄长孙宁如今是洛阳有名的丝绸商人,路子广,便托人从江南、岭南甚至海外寻来各种稀罕的安胎补品、柔软舒适的布料,一一分送各院。这日,她正指挥宫人将几盒上等的血燕和暹罗香米送往各院,遇到刚从赵敏处出来的武媚娘。“臣妾参见太后。”孙小菊连忙行礼。“小菊来了,不必多礼。”武媚娘虚扶一下,看着她指挥若定的样子,笑道,“这几日辛苦你了,跑前跑后的。”“姐姐说哪里话,能为姐妹们做些小事,是臣妾的福分。”孙小菊笑容明媚,她年纪轻,性子活泼,很得人喜欢,“臣妾只是想着,姐妹们身子要紧,这些东西若能帮上一点忙,便再好不过。”她说着,拿起一个精巧的镶螺钿小盒,打开递给武媚娘看,“姐姐您看,这是兄长托海商带来的,说是极西之地一种安神助眠的香料,点燃后气味清雅,颇能宁心静气。臣妾给几位姐姐都备了些,尤其是赵敏姐姐,她平日思虑重,用这个或能好些。”武媚娘接过,轻轻嗅了嗅,点头道:“你有心了。这香味确实特别。太医看过吗?孕妇可用?”“看过了,太医说少量无妨,反而有益。”孙小菊忙道。“那就好。”武媚娘将盒子递还,又叮嘱几句,便带着宫人离开了。孙小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继续吩咐宫人小心搬运。她转身时,目光不经意扫过那几盒海外香料,指尖在其中一个盒子上短暂停留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移开。这日,几位有孕的妃嫔又在武媚娘处闲坐。刘月玲抚着尚未显怀的小腹,看着武媚娘为她们安排各种事宜的从容模样,由衷感激道:“姐姐待我们如此周到,事事想在前头,妹妹真不知如何报答。只盼这孩子将来,能像贤儿、弘儿他们一样,有点出息,也能孝顺姐姐。”赵欣怡也接口道:“是啊,姐姐这般操劳,我们却只能干坐着受惠,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武媚娘笑着摆摆手,示意她们用些新进上的蜜饯果子:“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咱们是一家人,在这深宫高墙之内,互相扶持着,把日子过好,把孩子养大,比什么都强。”她目光柔和地扫过众人,“你们如今身子金贵,平安生产,孩子康健,便是对我、对太上皇最好的报答了。看着咱们这一大家子,和和气气,子嗣繁盛,我心里就高兴。”众妃嫔闻言,心中皆是暖意。她们身份不同,性情各异,能在这府中相安无事,甚至颇有几分亲情,武媚娘这位主母的胸襟与手腕,至关重要。太上皇李贞这几日心情极佳。他特意从私库里寻出一块早年征战西域时所得的羊脂白玉。玉质温润如脂,洁白无瑕,是罕见的极品。他让人将玉料呈上来,放在书案上,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细腻的玉面。“朕记得,这块玉还是当年打高昌时,一个老玉工献上的,说是昆仑山深处的籽料,他珍藏了一辈子。”李贞对坐在一旁看书的武媚娘笑道,“那时候就想,这么好的玉,得派个大用场。后来事忙,竟忘了。如今正好,切开,给每个即将出世的小家伙,雕一枚长生锁。愿他们个个平安康健,锁住福气。”武媚娘放下书,看着那块美玉,也笑了:“陛下有心了。这玉难得,孩子们有福气。”“福气不福气的,看他们自己。”李贞拿起一把小巧的玉刀,在玉石边缘比划了一下,似乎在琢磨如何下刀,“咱们做长辈的,也就尽这份心。”正说着,慕容婉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书。她先向李贞和武媚娘行了礼,然后安静地站到一旁。,!李贞头也没抬,依旧端详着玉石:“是北边那事儿有眉目了,还是……弘儿那边有新动静?”慕容婉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清晰:“回太上皇,太后娘娘。两件事都有些进展。北地蔚州、云州等地官员克扣赈灾粮秣之事,狄仁杰大人已暗中查实,证据确凿,涉事官吏共七人,为首者是蔚州刺史王怀恩。此人确与韩王李元嘉有姻亲之谊,其妻是韩王妃的远房表妹。去岁韩王寿辰,王怀恩曾携重礼入京贺寿,在韩王府盘桓多日。”“韩王……”李贞轻笑一声,放下玉刀,拿起旁边的湿布擦了擦手,“朕这个皇叔,倒是越来越:()权倾大唐,我与武媚娘缔造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