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过半,丝竹暂歇,一曲方终。殿中气氛依旧热烈,。但高踞上位的太后娘娘,眉宇间已显露出一丝长途跋涉归来的疲惫。她轻轻抬手,揉了揉额角,身旁侍立的大宫女立刻会意,俯身倾听。太后低声对身旁的昭和帝说了几句,昭和帝面露关切,随即颔首,温声道。“母后一路劳顿,早些歇息为宜。今日团聚之喜,心意已至,不必强撑。”太后慈和地笑了笑,对众人道。“哀家有些乏了,先行回宫。皇帝,皇后,你们好生款待诸位臣工及家眷,不必因哀家扫了兴致。”帝后连忙起身恭送,殿中众人也纷纷起身行礼。太后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离席。临走前,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女眷席,在楚卿鸢的方向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含笑而去。太后的离去并未影响宴会的继续。昭和帝一声令下,新的歌舞登场,乐声再起,珍馐美酒更是源源不断地呈上。宫宴上供应的酒水,是宫廷特制的桃花酿。以初春桃花瓣和清冽山泉酿制,酒精度极低,口感清甜甘醇,带着馥郁的桃花香气,颇受女眷们喜爱。席间,训练有素的宫女们手持长嘴银壶,穿梭在各案几之间。见到哪位贵人杯中酒浅或壶中酒空,便会及时上前,动作轻盈地为其斟满。楚卿鸢素来不喜浓烈酒水。但这桃花酿清甜可口,果香怡人,倒是合了她的口味。见宫女再次将自己面前那盏小巧的白玉酒杯斟满,澄澈粉嫩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楚卿鸢忍不住又端起来,小口啜饮。一杯,两杯那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微醺的暖意,让她因长久端坐而略显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然而,这小小的“放纵”并未逃过一双时刻关注着她的眼睛。几乎是楚卿鸢第三次主动去拿酒杯时。一道带着明显不赞同、甚至隐含警告的视线便从对面皇子席位直射而来。楚卿鸢指尖微顿,抬眼望去。只见君玄澈正端坐于几位皇子之中,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玉酒杯,目光却沉沉地锁在她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写着“适可而止”四个字。眉头微蹙,显然对她贪杯的举动很是不满。若是平日,楚卿鸢定然会乖巧地放下酒杯,不再多饮。可今日不知是这桃花酿确实醉人,还是宫宴的氛围让楚卿鸢难得地起了玩心,又或许只是想看君玄澈为自己担忧的模样。楚卿鸢心中一动,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故意又抿了一大口。然后抬起眼眸,迎向君玄澈的目光,唇角弯起一抹狡黠又带着点小小得意的笑容。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在说:看,我又喝了,你能奈我何?那笑容灵动鲜活,带着一丝少女独有的娇憨与挑衅。在满殿端庄矜持的贵女中,宛如一道清亮的溪流,瞬间撞进了君玄澈的心底,却也让他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君玄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盯着楚卿鸢那分明已有几分氤氲水汽、却仍带着顽皮笑意的眸子,只觉得胸口一股郁气升腾。这桃花酿虽不烈。但寻常女子本就不擅饮酒,如此一杯接一杯,待会儿若是醉了在这龙潭虎穴般的宫宴之上,岂不危险?君玄澈几乎有种立刻起身,亲自过去将楚卿鸢桌上那壶桃花酿夺走、换成清茶的冲动。两人之间这短暂而无声的交流,虽隔着不近的距离,且各自都极为克制,但还是落入了有心人眼中同在皇子席位的君容晟,自楚卿鸢入殿起,目光便有意无意地扫过她所在的方向。此刻,他清晰地捕捉到了楚卿鸢对着君玄澈展露的那抹笑容。轻松、信赖、带着不自知的亲昵。与往日在他面前疏离冷淡的模样判若两人!一股强烈的、混杂着嫉妒、不甘与某种被侵犯所有物般的怒意,猛地攥紧了君容晟的心脏。他握着金杯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杯中酒液轻轻晃动。楚卿鸢的笑容如此刺眼,仿佛在嘲笑着他曾经的弃若敝履,又似乎在炫耀着她如今另攀高枝的“得意”。然而,这股翻腾的怒意很快被他力强行压下。君容晟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指,嘴角甚至勉强扯出了一丝冰冷的弧度。无妨。让她暂且得意。过了今日,待计划成功,楚卿鸢“意外”落水被他所“救”,名节受损,永宁侯府为了颜面,必然要给他一个交代。届时,无论楚卿鸢心中情愿与否,都只能成为他太子府的人。永宁侯府,乃至其背后的楚家军影响力,也将逐渐成为他的囊中之物。到那时,再看她是否还能对着君玄澈露出这般笑容!,!想到此处,君容晟心中那点不快被一种即将达成目标的阴暗快意所取代。他移开视线,不再看那刺眼的一幕,转而与身旁一位宗室子弟低声交谈起来。只是眼角余光,依旧留意着女眷席那边的动静。楚卿鸢正因成功“挑衅”到君玄澈而暗自莞尔。却见一位身着深蓝色宫装、气质沉稳干练的宫女,走到了她的案几旁。荣锦屈膝福身,声音不高却清晰。“楚二小姐安好。奴婢荣锦,奉丽贵妃娘娘之命,请二小姐移步叙话。”丽贵妃?楚卿鸢心中一凛,面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收敛,恢复成惯常的沉静。她自然知道这场宫宴暗含为皇子选看之意。高位妃嫔若是对哪家贵女有意,借机召至身旁说几句话,亦是常事。既可示好,也是一种无形的抬高与认可。只是丽贵妃为何会叫她?是为了君容晟?还是另有图谋?楚卿鸢心思电转,面上却丝毫不显,只从容起身,对荣锦微微颔首。“有劳姑姑引路。”楚卿鸢这一动,立刻牵动了几方心弦。身后的宁星愿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担忧。她虽天真,却也知丽贵妃是太子生母,此时召见卿鸢,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坐在不远处勋贵席位的永宁侯楚廷,正与同僚交谈,眼角瞥见女儿被丽贵妃的贴身宫女引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而对面的君玄澈,在看到荣锦走向楚卿鸢的瞬间,眸色便骤然转深,周身气息都冷冽了几分。他自然知道丽贵妃此举用意,更清楚其中可能潜藏的风险。楚卿鸢感受到来自父亲、好友和君玄澈三人方向投来的、饱含担忧与紧张的目光。她在随着荣锦转身离开座位的瞬间,步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侧过头,目光依次快速掠过三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浅却具有安抚性的微笑,眼神沉静。无声地传递着“放心,我能应对”的信息。宁星愿接收到楚卿鸢的眼神,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但仍揪紧了手中的帕子。楚廷面色不变,只是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女儿的背影。君玄澈与她目光相接,看到楚卿鸢眼中的镇定与了然,心中的焦灼稍缓,但那份警惕与保护欲却丝毫未减,只是更加深沉地压入了眼底:()嫡女重生:霸道王爷心尖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