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璃闭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风中带着泥土、花草以及不远处太液池水汽的湿润气息涌入肺腑。她强迫自己将脑海中翻腾的所有杂念。对未知的恐惧、对家族的责任、对太子那复杂难言的情愫、对可能失败的后果的设想统统压下,像用一把无形的大锁,将它们牢牢锁在心底最深处。此刻,她不能是太傅府那个知书达理、进退有度的嫡孙女。也不能是那个对太子怀有隐秘倾慕的怀春少女。她只能是一个执行者,一个为了心中所求、不惜赌上一切去搏一个未来的赌徒再次睁眼时,江璃的眼中只剩下决绝与孤注一掷的清醒。她辨明了方向,提起裙摆,步伐不再虚浮,反而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坚定,朝着记忆中楚卿鸢曾详细描述过的、揽月台东侧第三棵柳树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快步走去越靠近太液池,周遭的光线便越是昏暗。宫宴的灯火与喧嚣被层层叠叠的树影与假山阻隔,只留下朦胧的余光和水面反射的破碎月影。夜风吹过水面,带来潮湿的凉意,也吹得岸边柳枝沙沙作响,更添几分幽静与莫名的阴森江璃的心跳如擂鼓,手脚早已是一片冰凉,甚至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一半是因为夜风的凉意,更多的,则是源于内心无法抑制的紧张与恐惧。江璃走到了指定的那棵柳树下。脚下的石板果然如楚卿鸢所说,略有松动不平。这里恰好是一处视觉死角。从主要路径上看过来,会被假山和茂密的灌木丛遮挡。池水在咫尺之遥,幽深黑暗,映着惨淡的月光,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张开的口江璃站在水边,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呼吸。她能闻到池水特有的、略带腥气的水藻味道。跳下去?真的要跳下去吗?这水有多深?会不会真的出事?无数个恐惧的念头再次试图冲破心防。江璃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尖锐的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就在她心神几乎要被恐惧吞噬的临界点——“啾——啾啾——!”三声短促而略显尖锐的鸟鸣,划破了夜的寂静,从不远处的树丛中传来。声音与宫中常见的鸟雀叫声略有不同,带着一种人为的、刻意急促的节奏。是信号!江璃的大脑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所有的犹豫、恐惧、退缩,都在这一刹那被一种近乎本能的决断所取代!没有时间了!江璃猛地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幽深可怕的池水,脑海中只剩下楚卿鸢交代的话。“听到信号,便装作脚下石板松动、惊呼失足,向后跌入池中。”“啊——!”一声短促而充满了真实惊恐的惊呼,从江璃喉间迸发而出!与此同时,她双脚在那松动的石板上用力一蹬,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向后倒去!“噗通——!”沉重的落水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刺耳!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江璃的头顶,淹没了她的惊呼,淹没了所有的光线与声音!“救命——咕噜救命啊!”江璃在水中奋力挣扎,双手胡乱扑腾,激起大片的水花。她是真的不会水,此刻的恐惧与窒息感也全然真实。冰凉的池水灌入她的口鼻,带来火烧火燎般的刺痛和更深的恐惧。她感到身体在不由自主地下沉,黑暗与冰冷如同无数双手,将她拖向深渊楚卿鸢骗我?她是不是根本就没安排人?她是不是想借此机会除掉我,一了百了?毕竟我们非亲非故,她凭什么真心帮我?无数的念头在濒死的恐惧中疯狂滋长,绝望如同这池水般将江璃淹没。就在江璃意识开始模糊,扑腾的力道越来越弱,以为自己真的要无声无息溺毙在这冰冷的太液池中,成为宫闱阴谋又一个可悲的牺牲品时——突然,一只有力的手,从她身下的黑暗中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际!江璃混沌的脑中闪过一丝清明,求生的本能让她停止了无意义的挣扎。她奋力睁开眼睛,透过晃动的、浑浊的水波,依稀看到托住自己的人。那人穿着一身与宫中普通宫女无异的浅碧色衣衫,头发紧紧束在脑后,面容看不真切,但那双透过水波望向她的眼睛,却异常镇定。对着她,极其轻微却肯定地点了点头。随即,那宫女调整了一下姿势。巧妙地托举着江璃,让她能保持头部勉强露出水面呼吸,却又不会显得太过“轻松”。同时身体大部分依旧浸在水中,制造出持续挣扎、危在旦夕的假象。是楚卿鸢安排的人!她真的安排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巨大的安心感瞬间冲刷了江璃所有的恐惧与怀疑。她心中大定,几乎要哭出来,但残存的理智让她立刻配合起来,继续发出虚弱的呛水声和断续的呼救,手脚也维持着幅度较小的、看起来更像是本能抽搐的“挣扎”。几乎就在水下宫女接住江璃的下一瞬——“噗通!”又是一声更为响亮、更为果断的落水声,从岸上传来!一道黄色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了冰冷的太液池中,朝着江璃“挣扎”的方向,奋力游去!水花四溅,打破了揽月台畔死寂的夜晚。岸上,被落水声和呼救声惊动的零星宫人,也开始慌张地聚集、惊呼、奔走相告。“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在那边!揽月台!好像是位小姐!”“天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跳下去救人了!”混乱,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骤然炸开。而冰冷池水之下,一场精心导演的“英雄救美”与反算计,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高潮。水面上的惊慌失措与水下的冷静配合,交织成一幕惊心动魄的宫闱大戏:()嫡女重生:霸道王爷心尖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