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的涟漪越来越明显了。那不是风,不是能量波动,甚至不是规则扰动——而是一种更基础的、触及“存在”本身的概念性扭曲。花园边缘,一株普通的观赏花在涟漪拂过的瞬间,突然同时呈现“盛开”与“凋零”两种状态;一片飘落的叶子在半空分裂成十七个不同时间点的自己。“时间轴紊乱。”女娲-01的数据眼疯狂闪烁,她在全力稳定花园的核心规则场,“这不是攻击,是……‘存在性污染’。那个东西在将现实改造成归零之域的环境特征!”“撤离程序启动!”布伦希尔德的声音响彻花园,“所有居民,立刻进入维度迁移预备状态!”但小丑举起彩虹喇叭喊了一句:“往哪撤啊大哥!那玩意儿连避世之都都能追踪,咱们跑哪不都被追上?”这话让所有人都僵住了。是啊,如果连隐藏了数个纪元的避世之都都不得不紧急转移,那花园这个临时搭建的新家,怎么可能逃得掉?就在绝望开始蔓延时,调律者的声音通过结晶传出——这次不再是虚弱的意识投影,而是直接响在每个人脑海中,清晰而沉稳:“不逃。”“我们就在这里等它。”女娲猛地转头看向结晶:“陆缈,你——”“听我说完。”调律者的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那个东西——回收协议的执行体,它不是生命,不是武器,甚至不是程序。它是归零之域的‘自然现象’,就像地球上的引力,像光速恒定。”结晶内,光之人形已经完全坐起,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复杂的印诀。七个胚胎的光点环绕着他旋转,散发出稳定的七色光芒。“首席的记忆碎片告诉我,回收协议不是人为启动的。”调律者继续说,“它是一种自动机制——当有存在从归零之域‘带出信息’时,协议就会激活,追踪、回收、抹除。就像身体的免疫系统追杀病毒。”女娲-01立刻理解:“所以只要我们持有首席种子里关于归零之域的信息,就永远会被追踪?”“不。”调律者说,“更糟。我们已经‘感染’了。那些信息不是数据,是‘认知’。我们知道了归零之域的真相,这种‘知道’本身,就成了协议要清除的目标。”小丑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就算我们把种子扔了、记忆洗了,只要‘曾经知道过’,那玩意儿就不会放过我们?”“理论上是的。”调律者承认,“但有个漏洞。”他顿了顿,暖金色的右眼透过结晶壁看向夜空中的涟漪中心:“回收协议的本质,是将目标‘拖回’归零之域进行重置。它不会在外部毁灭目标,因为那样可能造成信息残留。所以——”“所以它会尝试活捉我们?”九天玄女握紧了重组的断枪。“对。”调律者点头,“而活捉,就需要实体化,需要接触,需要……一个‘捕捉过程’。”他看向女娲和女娲-01,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属于陆缈的狡黠笑容:“如果我们在被捕捉的瞬间,反向入侵它的捕捉机制呢?”“你想赌它内部有连接归零之域的通道?!”女娲瞬间明白了计划,“然后我们通过那条通道,主动进入归零之域?”“不是我们全部。”调律者摇头,“我去。”“不行!”女娲和女娲-01同时反对。“听我说完。”调律者的声音温柔下来,“我现在的状态很特殊——既是高维遗物容器,又是七个胚胎的共生体,还融合了首席的部分权限碎片。回收协议对我的判定会很模糊,它会优先捕捉我,因为我是‘信息源’。”“而你们,花园的所有人,在我被捕捉的瞬间,切断与我的所有规则连接。回收协议会认为信息已经集中到我身上,对你们的追踪优先级会下降。然后——”他看向女娲-01:“01,你立刻启动花园的‘维度漂流协议’,让整个花园进入随机维度跃迁。没有固定坐标,回收协议就很难再锁定你们。”“那你呢?”女娲的声音在颤抖。“我会在归零之域里,找到关闭回收协议的方法。”调律者说,“或者至少,弄清楚那地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他的目光落在女娲脸上,暖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而且,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首席的记忆碎片告诉我,归零之域里……可能还有‘活着的’园丁文明初代个体。如果他们知道真相,如果他们能作证——”话音未落,夜空的涟漪中心突然塌陷!一个绝对规则的圆形空洞凭空出现,直径约十米,边缘光滑得像用最精密的仪器切割而成。空洞内部不是黑暗,也不是光芒,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非色彩”——那不是人类的视觉能处理的信号。从空洞中,缓缓降下一只“手”。之所以加引号,是因为那东西虽然有人手的五指轮廓,但表面没有任何纹理、没有材质感、甚至没有“表面”这个概念。它就像一段现实世界的bug,一段被错误渲染的多边形。,!手的目标明确——直奔湖心小屋,直奔桌上的结晶。“来了!”布伦希尔德长枪指天,“战斗组,准备——”“不要攻击!”调律者厉声制止,“任何攻击都会被它吸收,成为它实体化的养分!按计划来!”手的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绝对的、无法回避的压迫感。它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开始“褪色”——不是毁灭,而是被剥离了所有属性,变成一片纯粹的概念空白。花园居民们紧张地聚集在一起。小丑试图讲个笑话缓解气氛,但张嘴只发出干涩的气音——连幽默这个概念都在被那只手影响。手终于伸到了结晶上方。五指张开,缓缓合拢。就在即将触碰到结晶表面的瞬间——调律者的意识彻底爆发!不是反抗,是主动“拥抱”。结晶爆发出刺目的三色光芒,七个胚胎的光点飞出结晶,在空中重组为一个微型的七芒星阵,主动迎向那只手。手微微一滞,似乎没预料到这种反应。但它没有停止,五指继续合拢,将七芒星阵和结晶一起握在掌心。握住的瞬间,连接建立了。调律者的意识顺着那只手,逆流而上,冲进空洞深处!“就是现在!”女娲-01的数据流全开,“维度漂流协议,启动!”整个花园开始震动。翠绿色的星球表面浮现出无数发光的纹路——那是仲裁庭提供的安全维度的迁移权限,此刻被女娲-01紧急激活。但就在花园即将跃迁的前一秒——那只握着结晶的手,突然松开了。结晶坠落,被女娲飞身接住。而空洞中,传来调律者错愕的意识传音:“等等……不对劲……”“这不是回收协议的执行体……”“这是……”空洞剧烈扭曲!那只手迅速收回,空洞边缘开始不稳定地波动。从空洞深处,传来了某种声音——不是语言,不是机械音,而像是无数齿轮在生锈的轴承里强行转动的呻吟。紧接着,空洞里开始“渗出”东西。不是实体,不是能量,是一段段破碎的、扭曲的规则片段。那些片段在空中重组,形成了一幅幅闪烁的画面:画面一:一个纯白色的实验室,无数培养舱整齐排列,每个舱里都有一个沉睡的园丁文明个体——但他们的形态各不相同,有的完全机械化,有的半生物半机械,有的甚至是纯粹的能量体。画面二:实验室中央的控制台前,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身影正在操作面板,屏幕上显示着“归零之域实验场·第七次文明融合测试”。画面三:身影转头——虽然面容模糊,但胸前的徽章清晰可见:园丁文明最高科学院的标志。画面四:实验室突然警报大作,所有培养舱同时开启。那些个体睁开眼睛,眼中不是理智,而是纯粹的混乱与痛苦。他们开始互相攻击,实验室陷入火海。画面五:那个身影站在火海中,没有逃跑,而是举起手中的某个装置,按下按钮。整个实验室,连同其中的所有个体,被一道白光吞噬。画面六:白光散去后,原地只剩下一个旋转的、不稳定的维度裂隙——那就是最初的归零之域。画面到此结束。渗出的规则片段迅速消散,空洞也开始收缩。但在完全闭合前,一段断断续续的、仿佛信号不良的通讯从空洞另一端传来:“警告……实验体……逃逸……”“回收协议……已被……篡改……”“真正执行体……正在……苏醒……”“快……逃……”空洞彻底闭合。空气的涟漪消失了,那种存在性污染也停止了。夜空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女娲紧紧抱着结晶,她能感觉到调律者的意识已经回归,但陷入了某种深度混乱状态。结晶内的光之人形抱着头,身体不断在透明与凝实间切换。“他接收了太多冲击性信息。”女娲-01快速扫描,“意识稳定性跌至28,正在尝试重组认知。”小丑走到刚才空洞出现的位置,用脚尖踢了踢空气:“所以……刚才那玩意儿不是来抓我们的?是来……报信的?”“更像是某种‘自动防御机制的故障反馈’。”九天玄女分析,“它想传达警告,但因为程序被篡改,表现成了攻击形态。”布伦希尔德看向女娲:“我们还跃迁吗?”女娲低头看着怀中的结晶。结晶内,调律者勉强抬起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出两个字:“等等。”他需要时间消化那些信息。更需要时间做一个决定。一小时后,湖心小屋内。调律者的意识已经基本稳定,但暖金色的右眼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沉重。他通过结晶传出的声音很轻,却让屋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度:“那些画面……是归零之域的‘记忆回响’。”,!“那个实验室,是园丁文明第七纪元的‘文明融合实验场’。他们……不,我们,曾经试图强行融合不同文明的规则,创造所谓的‘完美生命体’。”他顿了顿:“实验失控了。融合产生的存在陷入疯狂,整个实验场被污染。首席——当时的实验室负责人——不得不启动了自毁程序,将整个实验场放逐到一个独立的维度。”“那就是归零之域的起源。”死寂。女娲-01最先开口:“所以归零之域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什么高级存在的实验室。它是……园丁文明自己制造的灾难现场?”“而且一直被掩盖。”女娲银眸冰冷,“肃正者的标准化,也许不仅仅是为了控制,更是为了确保不会再出现‘不符合实验标准’的变数,避免融合实验的悲剧重演。”“但问题还没完。”调律者继续说,“刚才那个‘回收协议执行体’说,真正的执行体正在苏醒。如果它说的‘真正执行体’是指——”他的话被一阵突然的、尖锐的共鸣声打断。共鸣声来自两个方向:一个方向,是女娲怀中的结晶——七个胚胎同时发出警报性的光芒。另一个方向,是桌上那枚首席种子——它正在疯狂震动,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仿佛随时要炸开!女娲-01立刻扫描种子:“内部抑制程序正在瓦解!有外部信号在强制激活它!”“信号来源?”“追踪中……来源是……”女娲-01的数据眼突然剧烈闪烁,“不可能……信号来自花园内部!”三人同时看向窗外。湖边的共鸣基座旁,那株代表小茧的九色树苗,不知何时已经长到了三米高。而在树冠顶端,一枚新的花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绽放。花蕊中央,不是星图,不是信息。是一枚徽章。园丁文明最高科学院的徽章。和刚才画面中那个模糊身影胸前佩戴的,一模一样。树苗的根系突然破土而出,不是扎向大地,而是伸向空中,在夜色中编织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的法阵。法阵中央,一个冰冷而熟悉的机械音响起:“检测到‘文明融合实验体·初号机’——代号‘小茧’——已进入成熟期。”“检测到‘融合胚胎共生体’——实验体-3号调律者——符合回收标准。”“检测到‘文明守望者代理’——存在信息污染风险。”“根据《归零之域事故处理紧急预案》第零条——”“强制回收程序,现在开始。”小茧的树苗,开花了。而花中孕育的,是审判。:()神话里都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