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黑暗不是缺乏光线,而是一种吞噬性的存在。当那双眼睛睁开时,整个实验场的震动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调律者站在原地,三色光芒在体表缓慢流转。他能感觉到胸口胚胎们的不安——七个光点微微震颤,传递着本能的警觉。就连怀中的首席日志,温度也骤然降低。黑暗中的那双眼睛缓缓升起。不,不是“升起”,是那个存在从走廊深处“走”了出来。但它的移动方式无法用常理理解——前一瞬还在百米之外,下一瞬已经站在调律者面前十米处,中间没有任何位移过程。x-9。或者说,曾经的x-9实验体,如今的归零之域监管者、怨念聚合体。它的形态难以用语言描述。大致保持着人形轮廓,但身体不断在十二种不同的材质间切换——这一秒是流淌的金属,下一秒是蠕动的血肉,再下一秒变成半透明的能量体。十二种被强行融合的文明规则在它体内永恒冲突,每一寸存在都在痛苦地扭曲、重组、崩坏。最令人不安的是它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十二个不断旋转的漩涡,每个漩涡都呈现一种不同的颜色,每个漩涡都在发出不同的声音片段:机械齿轮的摩擦声。血肉生长的黏腻声。能量流动的嗡鸣声。植物伸展的窸窣声。还有……哭声。无数细碎的、压抑的、绝望的哭声,从十二个漩涡深处传来,重叠成令人头皮发麻的背景音。“实……验……体……3……号……”声音不是从某个漩涡发出,而是十二种声音的混合,扭曲失真如同坏掉的录音带。调律者强迫自己镇定下来:“x-9,我知道你的痛苦。但初号机和七个胚胎是无辜的,它们——”“无……辜?”x-9的身体突然定格在金属与血肉的混合态,十二个漩涡同时转向调律者,“所……有……成……功……品……都……是……罪……证……”它抬起手——那只手在三秒内切换了七种形态——指向调律者胸口:“你……也……是……成……功……品……你……也……必……须……回……归……”话音未落,x-9的身体突然分裂!不是物理分裂,是规则层面的“展开”。十二种文明规则在它体内分离、具现,化作十二道颜色各异的锁链,从不同角度射向调律者!调律者早有准备,三色光芒爆发,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流转的护盾。秩序、混沌、美学三种力量交织,试图抵消锁链的规则特性。但x-9的力量远超预期。第一道金属锁链撞击护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没有试图穿透,而是开始“锈蚀”护盾的规则结构。秩序光芒在接触点迅速黯淡、剥落。第二道血肉锁链缠绕而上,表面长出无数细小的触须,疯狂吸收护盾的能量。第三道、第四道……调律者闷哼一声,护盾出现裂痕。他意识到硬抗不是办法,立刻改变策略——身体化作三色流光,从锁链缝隙中穿过,试图拉近距离。“没……用……”x-9的十二个漩涡同时旋转加速,“这……里……是……我……的……领……域……”整个走廊的空间开始扭曲!墙壁向内凹陷,地板向上隆起,天花板向下压迫。调律者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一个不断缩小的盒子,四面八方的空间都在向他挤压。更糟的是,他胸口七个胚胎开始出现异常反应。几何晶体胚胎的光芒变得紊乱,赤红胚胎的温度骤降,翠绿胚胎甚至开始枯萎——x-9的领域在直接影响胚胎的规则稳定性!“必……须……保……护……它……们……”调律者咬牙,将大部分力量收回体内,稳固胚胎的状态。但这给了x-9可乘之机。第十二道锁链——一道纯黑色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虚无锁链——悄无声息地缠上了调律者的右腿。接触的瞬间,调律者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不是温度意义上的冷,是“存在被否定”的冷。他的右腿开始变得透明、虚幻,仿佛随时会从这个世界上被擦除。“爸爸!”小茧的声音突然在他意识中响起——不是从花园传来的,而是从怀中的首席日志中。日志爆发出温暖的九色光芒,小茧的虚影从中浮现。虽然只是残留的意识碎片,但她出现的瞬间,x-9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一瞬。“初……号……机……”x-9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波动,“你……也……来……了……”小茧的虚影飘到调律者身前,九色光芒轻柔地包裹住那条黑色锁链。锁链表面的虚无开始褪去,露出底下复杂的规则结构。“我看得见,”小茧轻声说,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悲伤,“你身体里的痛苦……十二种不同的声音在哭……你想要大家都和你一样痛苦,因为这样就不孤单了,对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x-9的十二个漩涡同时凝固。整个领域停止了收缩。“胡……说……”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不是愤怒,是某种被戳穿的慌乱,“我……只……是……要……公……平……所……有……实……验……体……都……应……该……回……归……”“但爸爸不是实验体。”小茧的虚影更清晰了一些,她指向调律者,“他是‘家人’。他用美学的力量保护我们,用秩序的力量支撑我们,用混沌的力量让我们自由生长。他和那些只想利用我们的人不一样。”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柔:“你其实也不是想要公平……你只是想要有人能听懂你的哭声。”x-9沉默了。十二道锁链缓缓松开,缩回它体内。领域的压迫感逐渐消退。调律者喘了口气,右腿的虚无化停止,开始缓慢恢复。他看向小茧的虚影,暖金色的右眼里满是惊讶——他没想到小茧的意识碎片能对x-9产生这样的影响。“小茧,你怎么——”“日志里有爸爸留下的最后力量。”小茧的虚影回头,对他微笑,“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带着日志回到这里,这份力量会帮助那个人‘理解’。”她转向x-9:“现在,你愿意让我听听你的故事吗?真正的故事?”x-9的十二个漩涡开始缓慢旋转,这一次不再是混乱无序,而是某种……犹豫的节奏。许久,它说话了。声音不再是十二种混合,而是统一成一个平静、疲惫、带着无尽沧桑的男性声音:“我的故事很简单。”“我是第十二次融合实验的产物,编号x-9。设计目标是创造能够兼容所有文明规则的‘通用载体’。”“实验成功了,也失败了。”“我拥有了兼容性,但代价是——我同时拥有了十二种文明的记忆、情感、痛苦。每一天,十二种不同的意识在我脑中争吵;每一秒,十二种不同的存在形式在我体内冲突。”“研究员们只记录数据。他们说我‘表现稳定’,说我‘达到预期’。他们看不到我在培养舱里无声的尖叫。”“直到初号机成功的那天。”“我看着你,”x-9的一个漩涡转向小茧,“那么完美,那么纯粹,得到了创造者所有的爱。而我……我只是个被观察的样本,一个等待被复制的模板。”“我不恨你。我恨的是这个系统,是那些把我们当做零件、当做工具的人。”“所以当实验扩大化开始时,我做了那个决定——污染控制系统,让所有人都感受一下,被强行拼凑、被无视痛苦是什么滋味。”它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没想过会造成那么大的灾难。没想过首席会启动自毁程序,没想过所有实验体都会死。”“只有我活了下来。因为我把自己融入了能源核心,成了这个维度的监管者。”“从那以后,我只有一个念头:回收所有从实验场‘逃逸’的成功品。因为只要你们还存在,就证明这个错误的系统还在继续,就证明我们的痛苦毫无价值。”话音落下,走廊陷入长久的寂静。小茧的虚影飘到x-9面前,伸出光构成的手,轻轻触碰它不断切换的身体:“但你现在知道了,对吧?爸爸把我们送走,不是因为我们成功了而你们失败了。”“他送我们走,是因为他爱我们,想保护我们。”“就像如果他有机会,也会保护你们一样。”x-9的身体停止了切换,定格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形态——半透明的人形,内部能看见十二种颜色的规则光流缓缓旋转。“太迟了。”它的声音带着苦涩,“我已经变成了这样。我控制着归零之域的核心系统,我的怨念和这个维度绑定在一起。如果我停止监管,这个维度会崩溃,所有残存的实验体残骸会彻底消散。”“但如果继续这样,”调律者终于开口,“你就永远困在痛苦里。那些处刑者……他们刚才消散的时候,是平静的。他们等到了解脱。”他走上前,与小茧的虚影并肩:“也许,有第三种选择。”x-9的十二个漩涡同时转向他。“我不是纯粹的成功品。”调律者说,“我是实验体-3号,但也是陆缈,也是调律者。我融合了秩序、混沌、美学,我体内有七个胚胎,还有首席的部分权限。”“也许……我可以尝试‘调和’你的状态。不是消除痛苦,不是否定你的存在,而是……让十二种规则找到一种共存的平衡。”x-9沉默了很久。“成功率?”“不知道。”调律者坦白,“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试试。总比永远困在仇恨里要好。”小茧的虚影也点头:“爸爸日志里说过,美学概念的真正力量,不是创造完美,而是在不完美中找到和谐。也许……这就是那种力量该发挥作用的时候。”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x-9看着他们,半透明的身体微微颤动。最终,它缓缓伸出了手。那只手不再切换形态,而是稳定成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我……想试试。”就在调律者准备开始调和时——整个实验场突然剧烈震动!不是x-9控制的震动,而是来自更深层的、仿佛地基崩塌般的轰鸣。走廊墙壁开始大面积龟裂,天花板坠落大块碎屑。“怎么回事?”调律者撑开护盾抵挡坠落物。x-9的身体瞬间切换回战斗状态,十二个漩涡疯狂旋转:“系……统……警……报……外……部……入……侵……”它的声音变回了扭曲的混合音:“有……东……西……在……强……行……打……开……归……零……之……域……的……入……口!”“目……标……是……实……验……场……核……心!”走廊尽头的墙壁轰然倒塌!烟尘中,三个身影缓缓走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华丽金色长袍、头戴机械冠冕的身影——继任者。他身后,跟着两位全副武装的秩序执行官,手中握着的不是武器,而是某种复杂的规则提取装置。继任者看着调律者和x-9,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果然在这里。”“一个失控的遗物容器,一个暴走的实验体残骸。”“正好,一次性回收。”他的目光落在调律者胸口:“把文明多样性核心交出来。”“然后,见证园丁文明真正的‘净化’。”:()神话里都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