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黑色种子在调律者掌心安静地躺着,血红色的文字如血管般在表面搏动。整个归零之域死寂无声,连那些规则粒子飘散的轨迹都凝固了,仿佛时间本身也被这行文字冻结。【播种者:园丁文明第七科学院·首席研究员】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所有人意识深处。“不……可能……”继任者的声音干涩如沙砾摩擦,“首席……亲自播种癌变?”x-9的十二个漩涡缓慢旋转,身体不再切换形态,稳定后的半透明躯干内,十二色光流却开始紊乱:“我……记起来了……实验失控的那天……首席没有第一时间启动自毁程序……他在控制台前站了很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调律者低头看着种子,暖金色的右眼里翻涌着混乱的情绪。怀中的首席日志突然变得滚烫,烫得他胸口发痛。“爸爸不是那样的人。”小茧的虚影飘过来,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坚定,“他那么爱我们,那么后悔实验造成的伤害,怎么可能主动播种癌变?”“也许正是因为后悔。”继任者缓缓说道,脸色苍白得可怕,“科学院的绝密档案里……有一条被删除的记录……第七纪元末期,首席曾提交过一份《规则癌变可控化研究申请》。他认为,如果能控制癌变的扩散方向,或许可以……重塑多元宇宙的规则结构。”他看向调律者:“创造更‘完美’的宇宙。一个没有错误、没有意外、所有文明都能和谐共存的乌托邦。”“但申请被议会否决了。理由是风险过高,且涉及伦理禁区。”沉默笼罩着众人。如果真是这样,如果首席在申请被拒后,私下开始了研究……如果归零之域的事故不是意外,而是某种“实验”……“种子给我。”继任者伸出手。调律者犹豫了一瞬,还是将种子递了过去。继任者接过,用秩序光束仔细扫描,眉头越皱越紧:“种子的规则编码……确实是首席的个人签名。无法伪造。”他顿了顿:“而且,这枚种子的‘生长状态’显示,它只是第一阶段。坐标被加密了,但根据波长推算……播种地点不止这一处。”不止一处。癌变正在多元宇宙的各个角落悄悄萌芽。小丑飘过来,彩虹帽子歪到一边:“呃,打断一下沉重的气氛——咱们是不是该先离开这个鬼地方?我总觉得……周围又开始不对劲了。”确实。归零之域的虚空开始泛起不自然的涟漪。那些被逆熵装置分解的规则粒子,正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重新聚合。远处,黑色人形崩溃的位置,隐约有新的轮廓在形成。“癌变……在自我修复。”x-9的声音带着疲惫,“我控制不了它了……这个维度的控制系统……正在被它反向侵蚀……”“那就快走!”调律者当机立断,“花园全体,撤回锚点领域内部!继任者,你能打开出口吗?”“可以,但需要时间定位安全坐标。”继任者快速操作着手中的装置,“三分钟。而且出口开启的动静会很大,可能会惊醒那个正在重生的东西。”“三分钟……”调律者看向领域外逐渐成形的阴影,“那就三分钟。”他转身,面向虚空。乳白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在锚点领域外又叠加了一层防御屏障。七个胚胎重新回到他胸口结晶中,小茧的虚影也回归日志。花园居民们迅速集结。逻辑悖论实体开始念诵某种加固逻辑的咒文,色彩颠倒世界用混乱的色彩涂抹屏障内壁,哭鼻子黑洞……好吧,它又开始哭了,但这次眼泪形成了某种粘稠的保护膜。小丑则干起了老本行——他飘到屏障最外侧,举起彩虹喇叭,对着那些逐渐成形的阴影大喊:“喂!那边的黑疙瘩们!听说你们很能吞?要不要试试这个!”他按下喇叭上的一个按钮。喇叭没发出声音,而是喷出一大团七彩。在空中膨胀,将几个刚成形的阴影包裹进去。阴影在里挣扎,表面浮现出各种荒诞的图案:跳舞的香蕉、唱歌的茶杯、用触手织毛衣的鱿鱼……“干扰有效!”小丑得意地回头,“看来这些东西的逻辑核心受不了太强的无厘头!”调律者没时间笑。他能感觉到,领域深处,那个正在重生的存在,远比刚才的黑色人形更可怕。它的“饥饿”更深沉,更冰冷,带着某种……目的性。一分钟过去。虚空中的涟漪变成了波浪。成形的阴影数量增加了十倍,它们不再杂乱无章地攻击,而是开始有组织地撞击屏障的同一个点。每一次撞击,屏障就黯淡一分。“它们在学习……”女娲-01的声音突然在调律者意识中响起——是通过临时守望者权限建立的远程连接,“调律者,花园本体的防御系统监测到归零之域的规则波动正在向外渗透。如果那个东西完全重生,它可能会直接撕裂维度壁垒,进入主宇宙。”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知道。”调律者咬牙维持屏障,“继任者,还有多久?”“九十秒!”继任者手中的装置投射出一个旋转的星图,正在快速计算坐标,“但有个问题——出口开启会消耗巨大能量,锚点领域可能会崩溃。你们必须在我喊‘走’的瞬间,全体进入出口,不能有任何延迟。”“全体……”调律者看向x-9。x-9此时的状态很糟。稳定下来的身体又开始出现切换的迹象,十二色光流彼此冲撞。维持维度控制系统的抵抗,加上刚才的全力输出,已经让它濒临极限。“别管我。”x-9的声音很平静,“我走不了。我的存在和这个维度绑定,离开就等于死亡。而且……总得有人留下来,拖住它。”它看向调律者,十二个漩涡第一次同步呈现出温和的光芒:“告诉初号机……我不恨她了。也告诉她……小心园丁议会。那些老家伙……知道的事情……比表现出来的多得多。”“你——”调律者想说什么。“六十秒!”继任者急喝。没有时间告别了。x-9转身,面向领域外那片涌动的黑暗。它的身体开始燃烧——不是火焰,是规则的自我分解。十二色光芒从体内喷涌而出,化作亿万条细密的锁链,射向虚空中每一个正在成形的阴影!锁链缠绕、束缚、拉拽。阴影们被强行拖向x-9,与它融为一体。每融入一个阴影,x-9的身体就膨胀一分,但它的光芒也更黯淡一分。它在用自己最后的存在,强行吸收、封印那些癌变的碎片。“走!”继任者吼出这个字的瞬间,装置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一道巨大的、旋转的传送门在锚点领域中央撕开。门的另一端,隐约能看见熟悉的翠绿色星球——花园。“所有人,进!”调律者大手一挥。花园居民们如潮水般涌入传送门。小丑最后一个离开,他在门口回头,对着燃烧的x-9深深鞠了一躬——难得的,没有搞怪。调律者抱起小茧虚影回归的日志,正要踏入,却突然停住。他回头。x-9的身体已经膨胀成一颗巨大的、燃烧的光球。光球表面,十二色光芒疯狂流转,内部传来无数阴影的嘶吼。而在光球对面,那个深层的、恐怖的存在,终于完全显形。不是人形。是一片纯粹的、不断扩张的黑暗。黑暗中央,浮现出无数张脸——都是那些失败实验体的脸,扭曲、痛苦、空洞。它们重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面孔漩涡。漩涡的深处,那张酷似首席的脸,再次出现。它看着x-9,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然后,伸出黑暗构成的巨手,抓向光球。“快走!!!”x-9的最后一声呐喊,通过规则震荡传来。调律者咬牙,转身冲入传送门。在他踏入的瞬间,听到了最后的声音——不是爆炸。是咀嚼。传送门关闭。归零之域重新陷入永恒的寂静。只有那片扩张的黑暗,以及黑暗中央那张永不满足的脸。花园,湖心小屋。调律者踉跄着从传送门中跌出,传送门在他身后迅速闭合。女娲和女娲-01立刻上前扶住他。“你怎么样?”女娲的声音里满是担忧。调律者摇摇头,想说点什么,但胸口突然一痛。他低头,看见那枚黑色种子——不知何时已经嵌入了他胸口的结晶中,与七个胚胎的光点交织在一起。种子表面的血红文字,发生了变化:【第一阶段吸收完成】【开始读取播种者记忆片段……】剧烈的头痛袭来!调律者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涌入他的意识——一个纯白色的房间。年轻的首席坐在操作台前,手里捧着那枚黑色种子。他的眼神不是疯狂,而是……深不见底的悲伤。“对不起……对不起……”首席对着种子喃喃自语,“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只有让癌变扩散,让整个多元宇宙的规则结构松动……才能……”画面切换。昏暗的会议室。首席站在圆桌前,面对十二位园丁议会的高层。他正在激烈地争辩着什么,但那些高层的脸都模糊不清,只有冰冷的、拒绝的姿态。“你们不懂!”首席的声音带着绝望,“固化的规则结构正在杀死文明的可能性!我们需要一次……彻底的‘重启’!”画面再变。实验室的火海中。首席没有逃跑,而是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他看着培养舱中那些痛苦的实验体,眼泪无声滑落。然后,他打开了盒子。盒子里,是无数枚黑色的种子。他将种子撒向火海。种子落入火焰的瞬间,开始生根、发芽,长出黑色的根须,扎入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就让这一切……从我开始吧……”,!最后的画面。重伤的首席躺在休眠舱中,手里紧紧握着一枚乳白色的种子——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转化之种。他的嘴唇翕动,用最后的力量记录下信息:“后来者……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忆……不要相信表面的一切……”“癌变是毒药……也是解药……”“关键在于……谁来控制它……”“我在种子里埋下了钥匙……找到它……阻止……真正的播种者……”记忆片段戛然而止。调律者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全身。女娲和女娲-01担忧地看着他,小茧的虚影也从日志中飘出,轻轻抚摸他的额头。“爸爸……你看到什么了?”调律者抬起头,暖金色的右眼里满是混乱与震惊。他明白了。首席不是播种者。或者说,不是自愿的播种者。他是被逼的。被园丁议会的高层,被某种更庞大的计划逼着,撒下了那些黑色的种子。而那些高层……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治愈”癌变。是要利用癌变,完成某种……“宇宙级别的重启”。“我们都被骗了。”调律者的声音嘶哑,“继任者……园丁议会……甚至整个园丁文明的历史……”他看向窗外。花园的夜空,繁星点点。但在那些星星之间,隐约有黑色的、不自然的阴影,正缓缓蔓延。如根须。如癌变。如某个庞大计划悄然伸出的触手。女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银眸骤然收缩:“那是……”“第二颗种子。”调律者轻声说,“开始萌芽了。”而在遥远的、园丁文明的主星。继任者站在议会大厅的阴影中,对着一个全息投影恭敬地躬身:“任务完成。文明多样性核心已确认携带第一枚种子回归。‘诱饵’已放出。”投影中,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很好。那么……‘归零之战’的序幕,可以正式拉开了。”“让那些错误,为我们的新世界……献上最后的养料吧。”投影熄灭。继任者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中,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决绝。:()神话里都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