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回廊没有实体。当六人踏出传送通道时,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景象,而是声音——亿万种声音重叠成的混沌低语,像潮水般涌来,灌入意识深处。“这里……”霜捂住耳朵,冰蓝色的眼睛里泛起痛苦,“好吵……”调律者环顾四周。他们站在一片灰色的虚无中,脚下是半透明的阶梯,螺旋向上延伸,望不到尽头。阶梯两侧悬浮着无数门扉——有的华丽,有的残破,有的在燃烧,有的结着冰。每扇门都在微微开合,门缝中泄出断续的声音碎片:“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了……”“实验体编号……失败……销毁……”“首席大人……求您……放过我的孩子……”“错误……必须清除……”女娲撑开秩序屏障,隔绝了大部分声音污染。但低语依旧如针般穿透屏障,刺入每个人的意识。“这不是物理空间。”女娲-01的数据流在周围扫描,却像陷入泥潭般迟缓,“叹息回廊是‘情感与记忆的维度’。这里的每一扇门都封印着一段痛苦的记忆,每段记忆都在持续哀鸣。”冰父巨大的冰晶身躯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他眼中的星云缓慢旋转,声音凝重:“我感觉到……我的另一个孩子在这里。但它很……混乱。”“第三种子‘幽’。”霜轻声说,她的银发在无形气流中飘动,“我能听到它……它在哭,一直在哭。”小丑这次没开玩笑。他的彩虹装备在这里完全失灵——色彩被回廊吸走,喇叭发不出声音,连荒诞规则都变得沉重压抑。他难得严肃地说:“这地方……能把快乐都腌成咸菜。”调律者胸口的水晶微微震动,灰金色光芒试图驱散周围的灰色,但效果有限。美学概念在这里被严重压制——因为这里充斥着纯粹的“不美”,纯粹的痛苦。“幽在哪里?”他问霜。霜闭上眼睛,银白长发无风自动。她伸出手,指尖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冰晶飘向其中一扇门——那是一扇纯黑色的铁门,表面布满锈迹和抓痕。“在里面。”霜的声音颤抖,“但它……很害怕。它觉得我们是来抓它的。”女娲上前,银色秩序之力化作钥匙形状,插入锁孔。铁门无声开启。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片……战场。硝烟弥漫,机械残骸遍地,天空中悬浮着破碎的星辰。战场中央,一个半透明的身影蜷缩着,那身影不断在实体与虚影间切换,轮廓扭曲不定。那就是幽。它看起来像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但身体由灰雾构成,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两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它的双手紧紧抱着头,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的、非人的尖啸。更可怕的是,幽的周围,悬浮着十二面金色的镜子。每面镜子都射出一道锁链,穿透幽的身体,将它死死钉在原地。镜子中不断映出幽的扭曲倒影,而那些倒影也在尖啸,形成恐怖的和声。“记忆镜牢。”女娲-01迅速分析,“园丁议会的禁忌刑具。通过不断反射和放大目标的痛苦记忆,让其在永恒折磨中崩溃,最终丧失意识,成为纯粹的能源体。”霜的眼泪变成冰珠滚落:“他们……他们怎么可以……”冰父的冰晶身躯爆发出刺骨的寒气:“放开我的孩子!”他一步踏出,巨大的冰晶拳头砸向最近的一面金镜。但拳头在触及镜面的瞬间,镜子中突然映出冰父的倒影——不是现在的冰晶巨人,而是原始冰海时期,被首席切割走十二块本源冰晶时的痛苦景象。“啊——!”冰父发出一声怒吼,不是物理受伤,是记忆被强行唤醒的痛苦。他的动作僵住,冰晶拳头表面出现裂痕。“不能直接攻击镜子!”女娲急喝,“它们会反射攻击者的痛苦记忆!”调律者按住冰父的手臂:“冷静。让我来。”他走向幽,暖金色的美学概念在体表流转。这一次,他没有试图驱散痛苦,而是做了相反的事——让自己沉浸进去。陆缈的记忆中有太多不美好的部分:加班到凌晨的疲惫,银行卡余额不足的焦虑,孤独一人吃泡面的夜晚,看到别人家庭团聚时心里那点酸楚……这些记忆被美学概念提炼,不是美化,而是“承认其存在”。他带着这些记忆,一步步走向幽。金镜感应到新的目标,立刻转向调律者。镜面中开始映出画面——但不再是纯粹的痛苦,而是那些“不完美却真实”的瞬间:泡面热气模糊了眼镜,却莫名温暖;加班后看到的凌晨星空,安静得让人想哭;一个人过的生日,给自己买的小蛋糕上蜡烛歪歪扭扭……镜子开始混乱。它们习惯了反射纯粹痛苦,对这种“苦涩中带点甜”的复杂情感无法处理。镜面出现雪花般的噪点,锁链的光芒开始闪烁。幽的尖啸声减弱了。它抬起头,那两个黑色漩涡“看”向调律者,传递出困惑的情绪。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不是……来抓我的?”一个沙哑、破碎的少年声音在调律者意识中响起。“我是来救你的。”调律者轻声说,“你的兄弟姐妹在等你。”“兄弟姐妹……”幽的身体微微颤抖,“霜……霜姐在吗?我感觉到她了……”霜立刻跑过来,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泪水:“幽,我在这里。对不起……我来晚了……”灰雾构成的少年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霜,但锁链猛地收紧,他又发出痛苦的低吼。“这些镜子……”女娲-01快速计算破解方案,“它们的能量来源是幽自身的痛苦。只要幽停止痛苦,镜子就会失去力量。但这几乎不可能……”“可能的。”调律者突然说。他回头看向小丑:“老伙计,到你上场了。”小丑一愣:“我?在这里?我的荒诞规则都快被腌成咸菜了!”“就是要咸菜。”调律者嘴角勾起,“痛苦最怕什么?最怕被当成笑话。”小丑眨眨眼,突然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报废的彩虹喇叭,对着它吹了口气——没声音,但他做了个夸张的表情。然后,他开始表演。不是用规则,是用最原始的、人类意义上的“搞笑表演”。他扮鬼脸,跳滑稽舞,用肢体语言模仿金镜的傲慢、锁链的狰狞、幽的恐惧。他把这场面演成了一出荒诞默剧,自己扮演所有角色。最绝的是,他演到一半突然停下,对着空气比划:“等等,导演!这剧本不对啊!痛苦戏份太多了,观众会睡着的!来点笑料!什么?你说这里不许笑?我偏要笑!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荒诞的事情发生了。一面金镜突然“噗”地一声,镜面上出现了一个滑稽的笑脸图案——虽然只持续了一秒就消失了,但锁链的光芒明显黯淡了。“有效!”女娲-01惊喜,“纯粹的荒诞可以干扰痛苦记忆的连续性!”小丑更来劲了。他干脆脱掉外套,露出里面七彩条纹的紧身衣,开始了一场单人脱口秀——虽然没有声音,但他的表情和肢体语言比任何语言都有力。第二面镜子、第三面镜子……镜面上陆续出现荒诞的图案:跳舞的香蕉、戴眼镜的青蛙、用锁链跳绳的小人。幽看着这一幕,灰雾构成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不是痛苦,是……想笑。它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两个黑色漩涡逐渐变成灰色,又变成浅灰,最后居然浮现出两个小小的、滑稽的圆点,像简笔画的眼睛。“好……好笑……”幽的意识传音里第一次有了笑意,“那个人类……好奇怪……”锁链一根根崩断。金镜失去了痛苦能量的支撑,开始龟裂、破碎。当最后一面镜子炸成金色粉末时,幽终于脱困了。灰雾少年飘落地面,身体依然半透明,但轮廓稳定了许多。它(他?)好奇地碰了碰小丑的紧身衣,灰雾手指染上了一抹彩虹色。“谢谢你……奇怪的先生。”幽的声音依然沙哑,但不再破碎。冰父蹲下身,巨大的冰晶手掌轻轻放在幽头上:“孩子……受苦了。”幽抬头看着冰父,灰雾眼睛眨了眨:“你是……爸爸?我好像记得……冰海里的温暖……”霜走过来,握住幽的手——灰雾与冰晶接触,居然没有排斥:“欢迎回家,幽。”就在这时,女娲-01突然发出警报:“检测到空间封锁!叹息回廊的出口正在关闭!”众人抬头。螺旋阶梯的尽头,原本明亮的出口正被灰色的浓雾快速吞噬。浓雾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都是被囚禁在这里的痛苦记忆体,它们被惊动了。“回廊的守护者醒了。”女娲银眸凝重,“或者说,这个维度本身不让我们离开。”幽突然说:“我知道另一条路。”他指向战场边缘的一扇小门——那是一扇破旧的木门,门板上用粉笔画着幼稚的涂鸦:太阳、小花、手牵手的火柴人。“那是……我小时候画的。”幽的声音有些怀念,“首席带我参观实验室时,我在休息室门上画的。他说……画得很好。”调律者心头一动:“这扇门连接着哪里?”“连接着……美好的记忆。”幽轻声说,“首席说,每个实验体都应该有一扇‘安全门’,里面放着最珍惜的回忆。我的门一直在这里,但他们找不到,因为……它被藏在了最痛苦的地方。”木门开启。门后是一片阳光明媚的草地,野花盛开,蝴蝶飞舞。草地中央摆着一张野餐布,上面放着(画出来的)三明治和果汁。这是幽的记忆碎片,是他被改造成种子前,最后一次和家人野餐的场景。“从这里可以离开。”幽说,“因为美好回忆的维度……不会被封锁。”六人迅速穿过木门。在最后一人踏入的瞬间,木门在身后关闭,将追来的灰色浓雾隔绝在外。,!他们站在一片纯白的过渡空间中,前方是通往花园的传送门。幽回头看了一眼消失的木门,灰雾眼睛黯淡了一瞬,但很快重新亮起:“我救了……我自己一次。”霜紧紧握住他的手:“以后我们会救你很多次。”队伍再次壮大。但女娲-01的警报声又响了——这次更紧急:“检测到维度湮灭弹启动信号!来源:园丁议会总部!目标:永恒冰原、叹息回廊、以及……花园!”“倒计时: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所有人都僵住了。“他们……要炸掉三个维度?”小丑的声音都变了调。调律者胸口的水晶疯狂震动,投射出最后的画面:议会大厅,十二个投影冷漠地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那个镜面肃清者的声音响起:“错误聚集点已确认。一次性清除,永绝后患。”“新世界……不需要回忆。”画面消失。冰父眼中的星云燃烧起来:“他们敢动我的冰原——”“他们敢动我们的家——”霜和幽同时说。调律者握紧拳头,暖金色的右眼里闪过决绝:“那就让他们看看……”“错误是怎么团结起来——”“推翻所谓‘正确’的。”传送门的光,映亮六张坚定的脸。倒计时,滴答作响。:()神话里都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