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之贤者的意识残影消散后,平台上只剩下那座流淌的沙漏,以及沙漏下方缓缓旋转上升的螺旋阶梯。阶梯通向钟楼顶层——肉眼看不见顶,它消失在朦胧的星光雾气中。“走。”女娲扶稳陆缈,第一个踏上阶梯。她的脚步刚落在第一级台阶上,整座钟楼突然“嗡”地一震。不是物理震动,是时间层面的震颤。陆缈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过去、现在、未来的片段在眼前疯狂闪现:三岁那年打翻的牛奶,昨天和女娲在花园湖边的对话,还有……一段他确信从未经历过的、自己白发苍苍躺在病床上的画面。“时间乱流!”悖论之囚双手按住太阳穴,他左右半身的时间差又开始不稳定了,“阶梯本身就是时间陷阱!每一步都可能踩进不同的时间点!”陆缈咬紧牙关,暖金色光芒从胸口裂纹水晶中艰难渗出,勉强稳定住周围的时间流速:“能看见正确路径吗?”序的数据眼扫描着阶梯结构:“阶梯在时间维度上呈螺旋分叉。每七级台阶会出现一个时间岔路口——选择错误会进入随机时间循环。根据计算,正确路径的出现概率仅……”“别算概率了!”小丑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炸响——时之花园被改写后,通讯竟然恢复了一部分,“这种时候要靠直觉!老陆,听我的,选看起来最不靠谱的那条路!”“你怎么又连上了?”陆缈一边小心地迈上第二级台阶一边问。“逻辑悖论实体用花园的记忆网络做了个信号中继!”小丑的声音夹杂着刺啦的电流声,“听我说,末在你们身边吗?让它走在最前面!”末从陆缈肩上跳下,恢复成小兽形态,黑色身躯上的暖金色纹路在时间乱流中明灭不定。它抽了抽鼻子(如果那算鼻子),然后径直朝阶梯左侧——那里看起来根本没有路,只有一片扭曲的星光虚影——走了过去。“末!那边是空的!”女娲急道。但末已经踏入了虚影。它的身影消失了一秒,然后从三米高的位置凭空出现,稳稳落在上一层的台阶上。“空间折叠。”序立刻分析,“阶梯在时间维度折叠的同时,空间坐标也是错乱的。末能直接感知到‘最短的时间路径’。”优化拾荒者(现在该叫它新脑袋了)跳到末背上,怀表脸上弹出“(≧?≦)?”的兴奋表情,像是坐上了过山车。“跟着末走!”陆缈拉起女娲的手,两人紧跟在黑色小兽身后。接下来的攀登变成了荒诞的时空跳跃。第五级台阶,末带领众人穿过一扇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的木门,门后是二十世纪某个地球家庭的客厅,一家人正围坐看电视。他们穿过时,电视里的新闻主播突然转过头,对着镜头说:“插播一条紧急通知——请避开第七级台阶左侧的时间涡流。”说完又转回去继续播报天气。第七级,时间岔路口出现。三条分支:左边金光璀璨像通往天堂,右边阴森恐怖布满时钟骸骨,中间是条普通的水泥楼梯,墙上还有小孩子用粉笔画的涂鸦。末毫不犹豫选择了中间。踏上水泥楼梯的瞬间,周围环境骤变。他们回到了陆缈在地球租住的那间小公寓——连桌上那碗没吃完的泡面都还在冒热气。“这……”陆缈愣住了。“记忆投射。”女娲环顾狭小的房间,银眸中闪过一丝心疼,“时间阶梯会提取攀登者最熟悉的场景作为考验。我们得找到离开这个‘时间泡泡’的出口。”优化拾荒者从末背上跳下,好奇地戳了戳桌上的泡面桶。怀表脸上弹出“(⊙?⊙)”的表情,然后指了指墙壁。墙上挂着一面钟,指针在倒着走。“时间倒流场景。”悖论之囚走到钟前,“出口应该藏在‘时间流向正常’的物品里。大家找找看!”陆缈走到书桌前——那是他用了三年的旧桌子,桌角还刻着当年中二时期留下的“我要成为神话”的字样。他笑了笑,拉开抽屉。抽屉里没有出口,只有一堆杂乱的物品:过期的电影票,写了一半的小说草稿,前女友分手时退回来的钥匙扣……还有一枚银色的怀表。不是他的东西。陆缈拿起怀表,表盖自动弹开。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十二个微缩的星座图案。指针停在处女座和天秤座之间。怀表突然发出女娲的声音——不是现在女娲的声音,是更古老、更威严的娲皇的声音:“时间如沙,记忆如金。真正的出口不在他处,在你最想停留却不得不离开的地方。”话音落下,怀表化作一团银光,在空中勾勒出一扇门的形状。门的那边,是创始之钟的内部景象。“最想停留却不得不离开的地方……”陆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房间,又看了看身边的女娲,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握紧女娲的手,走进光门。,!回到螺旋阶梯时,他们已经站在了第二十三级台阶上。沙漏中的时之砂又少了一截。“抓紧时间!”序催促道,“按照这个速度,我们最多还有三次错误选择的机会!”接下来的攀登越来越诡异。第四十一级,他们闯入了一场正在进行的时间法庭审判。被告是三十岁时的悖论之囚,法官是年老后的他自己。两人正在激烈辩论“该不该拯救那个文明”,听得现在的悖论之囚脸色发青。“快走快走!”他推着众人穿过法庭,“再看下去我要时间悖论发作了!”第六十九级,阶梯变成了一条流淌的河,河里漂浮着无数时钟表盘。末直接跳进河里,像冲浪一样踩着表盘前进,优化拾荒者在它背上兴奋地尖叫(虽然发不出声音,但怀表脸上弹满了“ヾ(?°?°?)??”)。第八十八级,最危险的考验来了。阶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的黑暗,黑暗中悬浮着十二扇门。每扇门上都刻着一个星座符号,门缝里泄露出不同的声音:笑声、哭声、钟声、风声……“十二星座门。”女娲的银眸扫过这些门,“对应十二颗种子的本质属性。我们必须选择与现有种子共鸣的那扇门,才能继续前进。”陆缈胸口的裂纹水晶微微震动,灰金色光芒指向了天秤座的门——那扇门上刻着平衡的符号,门后传来温暖而包容的声音。“天秤……代表平衡与调和。”悖论之囚沉吟,“对应种子网络的核心概念。应该就是这扇。”但就在陆缈伸手推门的瞬间,处女座的门突然自动打开!门内涌出纯白色的光芒,光芒中走出一个人影。一个他们都认识的人。继任者。但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白袍洁净,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最关键的是,他胸口没有园丁议会的徽章,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小小的沙漏挂坠。“你……”女娲警惕地护在陆缈身前。“我不是来战斗的。”继任者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我是来……赎罪的。”他看向陆缈,眼神复杂:“时之贤者的意识在消散前,给了我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我可以继续执行议会的命令,在顶层等你们自投罗网;也可以……做一件对的事。”“为什么?”陆缈问。“因为我累了。”继任者苦笑,“三百年来,我一直在执行‘必要的恶’。净化这个,清除那个,美其名曰为了新世界。但我从未问过自己——那个新世界,真的有人想活在里面吗?”他指了指天秤座的门:“那扇门后面,是时之贤者留下的真正‘钥匙’。但议会已经派了‘时间猎犬’守在门口——那是用第三种子的痛苦记忆制造的怪物,专门猎杀时间异常体。”他又指向处女座的门:“这扇门是捷径,绕过猎犬直达顶层。但代价是……需要有人留下来,维持通道稳定。”继任者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悖论之囚身上:“老师,您当年问我的那个问题——‘如果拯救意味着背叛,你还会做吗?’——我现在有答案了。”悖论之囚愣住了:“你……叫我老师?”“您不记得了。”继任者微笑,“在我还是学徒时,您教过我时间理论的第一课:时间是记忆的河流,而记忆……需要守护者。”他走向处女座的门,手按在门框上:“我会留在这里,维持这条通道。你们快去顶层。但请记住——创始之钟的‘钥匙’不是物品,是一个选择。”“一个关于‘谁来定义新时代’的选择。”门开始发光。继任者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渐透明。“哦,还有一件事。”他最后说,看向优化拾荒者,“那个小家伙的新脑袋里,我偷偷存了一份礼物。等这一切结束……记得打开看看。”光芒吞没了他。处女座的门后,出现了一条笔直向上的光之阶梯。众人沉默了几秒。“走。”女娲第一个踏入光梯。陆缈跟上,在进入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继任者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尊发光的水晶雕像,双手撑开通道,脸上凝固着平静的微笑。光梯的上升速度快得惊人。几秒后,他们冲出了阶梯,落在钟楼的顶层。这里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中央悬浮着——不是什么神器,而是一个简陋的木制工作台。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工具:一把生锈的钳子,几卷褪色的图纸,还有一台老式唱片机。唱片机正在播放一首舒缓的钢琴曲。工作台旁,坐着一个虚幻的老者身影——又是时之贤者,但这次他的形象更模糊,像随时会散开的烟雾。“你们来了。”老者没有抬头,专注地用一把小锉刀打磨着手中的零件,“比预计的快了七分钟。看来我那任性的学生……终于做了次对的选择。”他放下锉刀,抬起头。烟雾构成的脸庞上看不出表情,但声音里带着欣慰:“那么,在最后的时刻来临前——”“我们来谈谈‘钥匙’吧。”他伸手,从工作台下取出一个朴素的木盒,打开。盒子里没有光芒万丈的神器,只有三样东西:一把生锈的钥匙。一枚裂开的怀表。和一颗正在缓慢跳动、散发着暖金色微光的……心脏。:()神话里都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