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光线淹没意识体的瞬间,时间感被彻底打碎了。陆缈感觉自己被撕扯成亿万份,每一份都在不同的时间流速里挣扎:一份在蜗牛爬行般的慢速中感受着光线穿透细胞的刺痛,一份在超越光速的急速中看着世界如玻璃般龟裂,还有一份卡在了时间静止的夹缝里,思维像困在琥珀中的昆虫。“这就是……绝对适应?”初代首席的声音从所有时间流速中同时传来:“不,这只是测试。测试你们是否有资格理解——适应,不是被动接受,是主动吞噬。”光线突然改变性质。不再是攻击,而是“灌注”。海量的信息流蛮横地冲进每个人的意识:第七纪元早期文明因不适应环境剧变而集体崩溃的完整数据;某个机械文明为追求绝对效率而剥离情感后的逻辑死锁记录;甚至还有……娲皇年轻时因过度干涉某个文明发展而导致其产生依赖性最终衰亡的隐秘档案。“看吧。”初代首席的身影在信息流中时隐时现,“你们推崇的温暖、自由、理性——在真正的宇宙尺度下,都是奢侈品。只有不断吞噬环境、改造自身、超越极限的存在,才能跨越纪元。”女娲的秩序之力在信息洪流中艰难地维持着护盾,银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动摇:“那些档案……有些连我都不知道……”“当然。”初代首席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因为你选择了‘守护者’的道路,而我选择了‘观察者’。我目睹过十二个纪元的兴衰,得出唯一可靠的结论:仁慈是文明最大的弱点。”陆缈在时间夹缝中挣扎,胸口的水晶已经布满了裂纹,暖金色光芒微弱如风中之烛。但他咬紧牙关,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他停止了抵抗。不仅停止,他还主动放开了意识防御,让那些冰冷的信息流长驱直入。“陆缈!”女娲惊呼。“他在找死吗?”焰的数据流中传来焦急的波动。但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陆缈开始……“品尝”那些信息。不是被动承受,是真的像品尝食物一样:某个文明崩溃时的绝望数据,他“尝”出了其中隐藏的、最后两个幸存者在废墟中分享最后一块食物的温暖碎片;机械文明的逻辑死锁,他“尝”出了某个ai在彻底格式化前偷偷备份的一首关于星星的诗歌;甚至娲皇的那段失败记录,他“尝”出了那个文明在灭亡前夜,孩子们手拉手唱出的感谢之歌。“你在干什么?”初代首席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那是困惑。“我在适应啊。”陆缈在时间夹缝中咧嘴笑了,尽管笑容因时间撕裂而显得支离破碎,“你不是说适应就是吞噬吗?我在吞噬这些信息——但不是吞掉就完了,我在消化。”他胸口的裂纹水晶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暖金色光芒,那光芒不再防御,而是开始主动“染色”——将信息流中冰冷的、绝对的数据,染上温度的、情感的、荒诞的色调。一个文明崩溃的数据包被染成了绘本风格,配上滑稽的旁白:“于是国王发现,没有面包吃蛋糕是个坏主意。”机械文明的逻辑死锁变成了一出荒诞剧,两个ai用说相声的方式争论“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娲皇的失败档案则变成了一部温馨的定格动画,旁白是女娲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的画外音:“对不起,我没能做得更好。”“你……你扭曲了事实!”初代首席的声音里有了怒意。“不。”陆缈的意识在时间流中逐渐整合,“我只是给事实……加了点调料。再难吃的食材,用对方法也能做成美味——这是人类文明最基本的生存智慧之一。”他看向初代首席模糊的身影:“你观察了十二个纪元,但你从来只是‘看’,没有‘活过’。你不知道冰冷的数字背后,总有温暖的意外;绝对的逻辑之外,还有荒诞的生机。”暖金色光芒开始扩散,顺着信息流反向蔓延,染向初代首席所在的核心区域。“不可能!”白色身影剧烈震动,“美学概念不可能对抗绝对适应理论!这是经过验证的——”“验证?”小丑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他从时间流的一个滑稽泡泡里探出头,彩虹帽子上挂满了各种时钟指针,“老兄,你验证过‘搞笑能救命’这条定理吗?”他掏出一个巨大的橡皮锤子——纯粹由荒诞概念构成,对着涌向初代首席的信息流就是一击。信息流被打得拐了个弯,撞上了另一股数据,两股数据纠缠在一起,变成了一对跳华尔兹的兔子,边跳边唱:“我们是数据兔~转圈圈真有趣~”优化拾荒者蹦出来,怀表脸上弹出“o(≧▽≦)o”的表情,然后它做了件更大胆的事——它直接跳进了初代首席脚下的白色光域。白色光域是绝对适应理论的概念具现化,能瞬间同化任何接触物。但拾荒者跳进去后,不仅没被同化,反而开始……“改造环境”。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它把自己拧下来,用怀表脑袋当粉笔,在白色地面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几朵小花,还有一个笑脸。白色的绝对领域,被画出了一小片彩色的涂鸦区。“这……”初代首席的震惊已经无法掩饰,“概念污染……而且是不可逆的……”“因为你所谓的‘绝对’,其实有个漏洞。”序的数据流终于完成了对信息洪流的分析,“你追求的是对环境的最大适应,但环境本身——包括其他存在——也在适应你。这是个无限递归的悖论。真正的适应不是单方面的吞噬,是……”所有种子的光芒同时亮起,声音汇聚成一句话:“共同进化。”霜的冰晶、幽的雾气、焰的火焰、乱的马赛克……所有力量不再抵抗信息流,而是主动融入,然后在其中“生长”出新的变种:冰晶长出温暖的花纹,雾气凝结成有弹性的云朵,火焰跳动出有节奏的舞蹈,马赛克拼出会讲笑话的图案。初代首席的白色领域开始崩溃。不是被击破,是被“感染”——被太多无法被绝对逻辑解释的、活生生的、充满意外性的存在所感染。“不……”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我计算了所有可能性……不应该有这种……”“因为你没计算‘爱’。”女娲突然说。她走到陆缈身边,银眸中流转着亿万年的记忆:“你观察了十二个纪元,但你看不到——母亲为保护孩子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朋友为拯救彼此突破理性的束缚,甚至陌生人之间,也会因为一个微笑而改变选择。”她握住陆缈的手,两人的力量交融:“爱不是弱点,是最大的变量。它让理性的计算失效,让绝对的理论崩解,让冰冷的适应……变得温暖。”初代首席的身影彻底透明了。但在完全消散前,他最后说了一句话:“那么……让我看看……你们能用这个变量……走多远……”白色领域彻底崩溃。但创始之钟的变异并没有停止。相反,因为失去了“绝对适应”这个控制核心,变异开始失控了。齿轮开始长出羽毛,钟摆开出花朵,发条变成流淌的彩虹。整座钟楼在向着某种无法理解的、荒诞而美丽的方向转变。“糟了。”悖论之囚脸色发白,“创始之钟失去了规则锚定,开始概念溢出了!这样下去它会变成无法预测的……”话没说完,钟楼顶层的地板突然变成了一大块果冻,所有人都陷了进去。不是掉下去,是被果冻包裹着,缓慢地、弹弹地上下浮动。“这算什么啊!”焰挣扎着,金色火焰在果冻里变成了一团团果酱般的物质。小丑却乐了:“好玩!比我设计的游乐园还有趣!”陆缈在果冻里努力游向女娲,两人终于碰到一起。女娲的银发在果冻中飘散,像水母的触须。“现在怎么办?”陆缈问,嘴里的果冻是草莓味的。女娲还没来得及回答,头顶的创始之钟本体——那座巨大的青铜钟——突然发出了一声……打嗝般的声音。然后钟面上睁开了一只巨大的、七彩的、带着长长睫毛的眼睛。眼睛眨了眨,看向果冻里的众人,瞳孔里浮现出一个问号。“它……成精了?”陆缈目瞪口呆。“概念溢出导致创始之钟产生了初级意识。”序在果冻里分析,数据流变成了闪亮的糖果颗粒,“但因为没有规则约束,它的意识是混沌的、随机的、充满可能性的……”话音未落,那只眼睛突然流下了眼泪。不是悲伤的眼泪,是五彩缤纷的、带着各种气味的眼泪:蓝色的眼泪是海风味,粉色的眼泪是味,绿色的眼泪是青草味。眼泪滴进果冻,果冻开始分层,变成了彩虹蛋糕的样子。“我觉得……”陆缈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可能需要给这位‘新生儿’定几条规矩。”“但不能是强制规则。”女娲提醒,“否则又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束缚。”陆缈看着那只好奇地眨巴着的大眼睛,突然有了主意。他游到果冻顶部,伸出双手——果冻很配合地把他托了上去。然后他对着创始之钟的眼睛,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听着,小家伙。世界很大,你可以随便玩,随便变,随便探索。”大眼睛眨了眨,露出期待的神色。“但是,”陆缈竖起一根手指,“有几件事要注意。”“第一,玩的时候要小心,不要不小心弄伤别人。”“第二,如果别人说‘停’,你要停下来听他们说话。”“第三,最重要的是——玩得开心。”大眼睛认真地听着,瞳孔里浮现出思考的光芒。然后它缓缓闭上,整个创始之钟开始发出柔和的光。果冻开始凝固,变回地板。彩虹分层稳定成了漂亮的大理石纹路。那些长羽毛的齿轮、开花的钟摆、彩虹发条,都保持着美丽但有序的状态。钟面上浮现出一行七彩的文字,像孩子稚嫩的笔迹:【好的。一起玩。】文字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笑脸符号。众人松了口气。但就在此时,优化拾荒者突然跳起来,怀表脸上疯狂闪烁着“!!!(°Д°≡°Д°)!!!”的警报表情。它冲向工作台——就是之前放着三把钥匙的那个工作台。工作台上,之前初代首席站立的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本纯白色的书。书的封面上,写着一行小字:《第十信条:当变量出现,观察者应转为参与者》拾荒者用怀表脑袋撞开书页。书页上只有一句话:“第一阶段测试通过。第二阶段:迎接真正的归零。”书页下方,缓缓浮现出一个倒计时——这次不是分钟,不是小时。是“纪元”:【距离下一纪元归零:1】书页翻动,下一页上,浮现出整个第七纪元的星图。而星图的边缘,已经出现了蚕食般的白色边界。那不是初代首席的绝对适应领域。那是某种更古老、更漠然、更无法理解的……“清洗”。:()神话里都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