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手术箱在虚空中一字排开,箱盖自动弹开,露出内部精密的器械——不是金属手术刀,而是半透明的、由概念结晶制成的工具,每一件都散发着冰冷的规则波动。阅卷人站在队伍最前方,黑色笔记本悬浮在他身侧,自动翻页。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情感纽带切断术是标准程序,无痛,无副作用,术后你们只会觉得彼此是……熟悉的陌生人。这对你们都好——创世神需要保持理性,美学变量需要独立成长。”“我拒绝。”女娲的声音很轻,但钟楼外的虚空都为之震颤。银发无风自动,秩序之力在她周身凝聚成实质的光晕。小娲紧紧抱着她的腿,小脸上满是恐惧:“妈妈,不要让他们碰你……”陆缈上前一步,与女娲并肩而立。胸口的裂纹水晶感应到威胁,开始散发出强烈的暖金色光芒——不再是微弱烛火,而是燃烧的朝阳。“阅卷人先生,”陆缈直视对方的金丝眼镜,“你评估报告里的‘情感冗余度’‘情感偏移度’……这些数字,真的能衡量人和人之间的联结吗?”阅卷人推了眼镜:“数据不会撒谎。87的情感冗余意味着,你们对彼此的在意已经影响理性判断。娲皇陛下本可以更高效地处理归零危机,却因为顾虑你的安危而选择风险更高的方案。陆缈先生,你本可以更安全地发展美学概念,却一次次为了她踏入险境。”他翻开笔记本另一页,上面是复杂的数据图表:“从叙事效率角度,这种联结是冗余的。从纪元稳定性角度,它是风险点。我们的职责,就是修剪这些‘不必要的枝杈’。”“不必要的枝杈?”女娲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亿万年岁月沉淀的嘲讽,“那你告诉我,如果没有这些‘枝杈’,当补天裂、治洪水、面对一个又一个文明灭亡时,我靠什么支撑下去?冰冷的理性吗?”阅卷人沉默了两秒:“创世神本该如此。”“那这个创世神,我不当了。”话音落下,整个时间孤岛都震动了一下。不是威胁,是事实——女娲周身的秩序之力开始逆向流动,她胸口的创世本源光芒骤暗。她在主动剥离自己的权柄!“娲皇陛下!”悖论之囚惊呼。“妈妈不要!”小娲哭了出来。阅卷人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您这是在威胁我们?以自我降格为代价?”“不。”女娲摇头,银眸中满是平静,“我只是在告诉你——如果创世神意味着必须割舍所有情感,那这个身份,不要也罢。”陆缈感到心脏被狠狠攥紧。他想说什么,但女娲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很轻的一个动作,却传达了一切:别劝,这是我的选择。就在这僵持时刻,小丑突然吹响了彩虹喇叭。不是战斗号角,而是一段极其荒诞的、混合了《婚礼进行曲》和《葬礼进行曲》的变调旋律。喇叭声穿透屏障,直冲审计部队伍。“抱歉抱歉!”小丑一边吹一边喊,“我突然想,如果非要搞什么‘情感手术’,那咱们能不能换个形式?比如办个分手派对?我提供彩虹气球和冷笑话服务,打八折!”严肃的气氛被他搅得七零八落。阅卷人身后的一名灰衣人忍不住笑了一下,立刻被他瞪了回去。但小丑的胡闹给了优化拾荒者机会——小家伙弹簧身体一弹,怀表脸撞在钟楼的防护屏障上。“嘀嗒嘀嗒嘀嗒!”急促的报时声形成某种频率,与审计部携带的某个手术箱产生了共振。箱子里的一个概念手术刀突然“活”了过来,自己跳出箱子,在空中跳起了踢踏舞。“设备故障!”一名灰衣人惊呼。“不是故障。”阅卷人眯起眼,“是那个怀表生物在干扰概念频率……有意思。”他不再废话,抬起右手。黑色笔记本中飞出一页纸,纸上写满金色的律令条文。纸张燃烧,化作一条条锁链,缠向钟楼的防护屏障。“律令:屏障解除。”屏障表面浮现裂痕。“律令:空间固定。”钟楼内所有人感觉身体一沉,动作变得迟缓。“律令:手术许可。”那些跳舞的概念手术刀重新受控,整齐排列,刀尖对准钟楼内的陆缈和女娲。布伦希尔德和九天玄女同时出手。断枪与长枪化作流光,试图击碎律令锁链。但律令是规则层面的攻击,物理打击效果甚微。焰的金色火焰烧向锁链,霜的冰晶试图冻结。秩序与混乱的力量碰撞,虚空炸开一团团能量火花。“没用的。”阅卷人摇头,“审计部的律令权限直接来自多元宇宙规则委员会。除非你们能改写底层规则,否则抵抗只会增加‘手术难度评级’。”他看向陆缈:“陆缈先生,如果你自愿接受手术,我可以保证娲皇陛下只需要接受最低限度的记忆调整。这是最好的条件。”,!陆缈没有回答。他只是闭上了眼。胸口的裂纹水晶光芒暴涨,暖金色光流不再局限于修复或美化,而是开始……想象。想象一个没有律令锁链的世界。想象一个手术刀变成花朵的世界。想象一个审计部全体人员突然开始跳广场舞的世界。美学概念全力输出,不是对抗,是覆盖——用他认知中“应该有的美好状态”,去覆盖眼前的现实。律令锁链开始褪色,从冰冷的金色变成温暖的彩虹色。手术刀尖端长出了小花苞。阅卷人身后的一名灰衣人不受控制地扭起了秧歌。“概念覆盖?!”阅卷人终于露出惊讶的神色,“这不可能!美学概念只是二级变量,怎么可能覆盖律令级规则?”“因为他的美学里,”女娲轻声说,“包含着‘希望规则可以更温柔’的愿望。而愿望……有时候比规则更强大。”她将手按在陆缈背上。银色的秩序之力注入,不是增强力量,是提供“锚点”——让陆缈的想象不至于脱离现实太远而崩溃。两人力量交融的瞬间,钟楼内爆发出一道前所未有的光芒。一半暖金,一半银白。光芒中,那些律令锁链彻底崩碎,手术刀真的变成了花朵,飘飘扬扬洒满虚空。审计部的灰衣人们集体开始跳舞,跳的还是极其滑稽的鸭子舞。阅卷人站在舞蹈中央,脸色铁青。他试图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但那一页上自动浮现出涂鸦——小丑不知何时用彩虹光在上面画了个猪头。“你们……”阅卷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情绪,“很好。既然常规手段无效,那就启动备用方案。”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纯黑色的遥控器,按下按钮。虚空震动。不是钟楼附近的虚空,是更远的地方——记忆之海的方向。海面沸腾,无数记忆泡泡炸裂。从海底深处,升起十二根巨大的黑色石柱。石柱顶端,各绑着一个人影。“那是……种子们?!”焰失声惊呼。冰父、焰的母亲、幽的源头、乱的本体……所有种子的原始维度实体,全部被禁锢在石柱上!他们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身上带着伤,力量被封印。“审计部在你们周旋的时候,同步执行了‘种子收容计划’。”阅卷人恢复冷静,“现在,条件变更。”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要么,你们自愿接受情感纽带切断术。”“要么,我们每过十分钟,销毁一颗种子。”“选择吧。”死寂。连小丑都笑不出来了。陆缈看向女娲,女娲看向被禁锢的伙伴们。布伦希尔德握紧长枪的手在颤抖,九天玄女眼中第一次出现无措。小娲哭得更大声了:“不要伤害叔叔阿姨们……”阅卷人看着怀表:“计时开始。九分五十秒后,如果未做决定,第一颗种子——冰父,将会被‘概念格式化’。”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一提,这个决定过程本身也在被评估。如果你们选择牺牲种子保全情感,那么‘自私’评级将上升,后续处置会更严厉。如果选择牺牲情感……嗯,那正好达成目的。”进退两难。绝对的死局。就在这绝望时刻,工作台上,那个装着克莱恩饼干的铁盒,突然自己震了一下。盒盖弹开,里面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块饼干——不是六块中的任何一块,是第七块。这块饼干上,用糖霜画着一个笑脸和一个哭脸重叠的图案。饼干自动飞到陆缈面前。盒底浮现新的字迹:“惊喜第三弹:当你在绝对困境中看到这块饼干,说明情况真的很有趣了。吃下它,你会获得‘旁观者视角’——持续五分钟。也许能帮你跳出思维定式。祝好运。——看戏的克莱恩”陆缈看着饼干,又看看女娲。“不能吃!”悖论之囚阻止,“克莱恩的东西太随机了!”“但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随机’。”陆缈苦笑,拿起饼干,咬了一口。味道很怪,像是甜味和苦味在嘴里打架。下一秒,他的视野变了。不是物理视觉变化,是认知层面的抽离——他感觉自己突然升到高空,以上帝视角看着整个场景:钟楼、审计部、被绑的种子、身边焦急的伙伴、沉默的女娲……所有情绪波动都变成了可视的光谱。他看见女娲身上银光中缠绕着暖金色的丝线(那是与他的联结),看见审计部队伍里有人其实在偷偷同情他们(律令压制了这种同情),看见种子们虽然被绑但还在努力冲击封印(很微弱,但有希望)。最重要的是,他看见阅卷人手中的黑色笔记本——在“旁观者视角”下,笔记本的角落里,有一个极小的、不断闪烁的红点。那是……能量供应节点?陆缈突然明白了。律令权限如此强大,必然需要持续的能量供应。而那个节点,就是弱点。,!五分钟的视角很短暂。他迅速回归本体,看向女娲:“他的笔记本,右下角,有能量节点。”女娲立刻会意。但直接攻击笔记本,审计部肯定会阻止。需要佯攻。陆缈深吸一口气,突然向前一步,对阅卷人说:“我同意手术。”所有人都愣住了。“陆缈?!”焰不敢相信。女娲看着他,银眸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她立刻明白了——这是计谋。阅卷人挑眉:“明智的选择。那么请走出屏障,手术将在中立场进行。”“但我有个条件。”陆缈说,“手术前,我要和女娲……单独说最后一句话。不是道别,只是……确认一些事。”阅卷人思考了两秒:“可以。但只能三分钟,在我的监视下。”屏障打开一个小口。陆缈走出去,女娲也跟了出来。两人走到距离审计部队伍十米远的位置,背对着钟楼。阅卷人和其他灰衣人监视着他们,但注意力显然集中在“防止他们逃跑或反抗”上。就是现在。陆缈转身,不是对着女娲,而是对着钟楼内的小丑,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大拇指和小指伸出,其他手指握拳。那是他们之前无聊时发明的“暗号”,意思是:制造最大混乱,现在!小丑眼睛一亮。彩虹喇叭对准审计部队伍,他用尽全力,吹出了这辈子最荒诞、最跑调、最刺耳的一段旋律——旋律里混入了三百种不同动物的叫声,还穿插了打嗝和放屁的音效。灰衣人们集体捂住耳朵,阅卷人也皱眉闭眼了一瞬。就在这一瞬,女娲动了。不是攻击阅卷人,而是攻击虚空中的某个点——那是所有律令锁链的能量传输中枢。银色的秩序之力如利剑刺出,精准命中。“咔嚓。”律令锁链网络出现短暂的停滞。同一时刻,陆缈的美学概念全力输出,目标不是人,是那十二根黑色石柱——他想象石柱变成松软的蛋糕,想象锁链变成彩带。现实被短暂覆盖。石柱真的软了一秒,锁链松了一瞬。就是这一瞬,被绑的种子们抓住机会!冰父挣脱封印,寒气暴涌,冻住了最近的三名灰衣人。焰的母亲化作金色火鸟,撞向另一根石柱。幽的源头散成雾气,渗透进审计部的设备……混乱爆发。阅卷人反应过来,怒极反笑:“好,很好!那就全面升级!”他撕下笔记本中整整十页,全部燃烧。恐怖的规则波动席卷虚空:“律令:区域封禁!”“律令:力量剥离!”“律令:存在抹除准备!”最后一条律令是针对陆缈和女娲的。他们的存在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要被从现实里擦除。女娲咬牙,将小娲塞回钟楼内,然后转身,双手结出一个古老到极致的印记。那是创世神的本源印记。“以娲皇之名,”她的声音响彻虚空,“此纪元内,我不同意义何外部力量,强行更改其内生灵之情感本质。”印记发光。不是银光,是混沌初开时的原初之光。光与律令碰撞。虚空撕裂,时间乱流倒灌。整个记忆之海掀起滔天巨浪,时之花园的花草疯狂生长又瞬间枯萎。在这混乱到极致的时刻,谁也没注意到——被女娲送回钟楼内的小娲,正呆呆地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小手。她的身体,正在消散。不是受伤,而是……回归。因为她本就是女娲分离出来的“母性”,此刻女娲全力动用本源,无意识地在收回所有分散的力量。小娲没有哭。她只是看向远处正在战斗的女娲,又看向陆缈,小小声说:“妈妈,大哥哥……要幸福哦。”然后她彻底化作银光,飞向女娲,融入她体内。女娲身体一震,力量陡然增强一倍——但她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小娲——!!!”悲鸣声响彻虚空。而阅卷人抓住这个机会,律令之力突破防御,一道概念手术刀的光束,精准地射入了陆缈和女娲之间。不是切断情感纽带。是更可怕的东西——“律令:情感镜像置换。”光束炸开。陆缈感到一阵眩晕,无数画面涌入脑海……不,那不是他的记忆,是女娲的。创世的孤独,文明灭亡的痛苦,补天时的决绝……而女娲那边,她看见了陆缈的记忆。平凡的童年,枯燥的工作,第一次见她时的惊艳,以及那些琐碎却温暖的日常……两人的记忆和情感,被强行交换了一部分。手术没有切断纽带。它把纽带打成了死结。阅卷人看着结果,推了推眼镜:“这样也行。当你们无法分辨哪些情感是自己的,哪些是对方的时,所谓的‘联结’也就失去了意义。”他收起笔记本,审计部队伍开始撤退。“评估完成。处置结果:情感镜像污染,观察期三百年。”离开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提醒一句——镜像置换可能产生未知副作用。当心……别成为彼此。”虚空恢复平静。只留下钟楼前,两个茫然对视的人。陆缈看着女娲,感觉既熟悉又陌生。那些涌入的女娲记忆,让他突然理解了亿万年孤独的重量。女娲看着陆缈,眼中闪过他童年时被同学孤立的画面,闪过他加班到深夜的疲惫,闪过他第一次捏泥人时笨拙却认真的表情。他们还是他们。但又不完全是了。钟楼内,优化拾荒者的怀表脸上,缓缓弹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复杂表情:“(;′д`)ゞ”下方浮现一行小字:“检测到高维情感污染……建议立即进行记忆分区隔离……否则可能引发……”字迹突然乱码。怀表“啪”地一声,裂开了一道缝。:()神话里都是骗人的